我正要从身后叫他,却听得前头一声清脆的“安平简,我在这里”,忙藏身在花圃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一身鹅黄宫装的王芳媚。
十三岁的她,已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对着迎面跑去的安平简,巧笑倩兮。
她没有怪他不趁今日求娶她,她没有怨他抛下自己只身前去安西。对着奔向她的安平简,她的脸上只有笑,她的声音里也全是甜。
我从花圃后隐去,不忍打扰他们。
众人在麟德殿内联诗饮宴,我一时不想回去,手里握着太后前日所赏的安息香,只等着平简和芳媚说完话,再见平简一面。
如今已是深秋,花圃里连秋菊也都枯了,官眷们也都不来此处了,极是安静。我正随意逛着,却听见一阵窸窣的响动,小娘子的娇声喘息从枯枝残叶间传来。
我心里一惊,吓得停住了脚步。也不知谁这样胆大,竟敢在麟德殿旁偷情。
今日来麟德殿的全是宗室显贵,无论是谁在此处被我撞见,于我而言都不是好事。犹豫了片刻,内心的惧怕终于压住了片刻的好奇,轻轻抬脚想要离开此处。
身子一紧,我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拖到远处。
“你不要命了!”明朗的声音响在耳旁,我转身看到了安平简焦急的表情。
我回头冲刚才的地方看了看,并没有异样,这才对他笑了笑,耸耸肩道:“我本就是无意撞见的,正要离开呢,就被你拖走了。”
他冲我无奈地一笑,“你刚才的那个样子,就跟从前在英王府一般,我还以为你想过去看。”
英王府……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上次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平简低声说道。
“不是你的错”,我苦笑着摇摇头,“清醒地痛苦,总比糊涂地快活要好。我实在应该感激你告诉我阿姊的事。”
他站在那里一语未发,仍是满面歉疚。
我走上前,笑着问道:“芳媚回殿内了?”
他见我不愿再谈阿姊的事,只笑着点点头。
“你去安西两年,可要当心芳媚被哪家的郎君看上,向太后请婚去。”我打趣道。
他也低头一笑,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又忍俊不禁,“她说她自有办法,叫我放心,三年后来娶她便是。”
“你放心,我在太后身边,定也帮着你们。”
“你如今照料好自己便是,旁的事就别去管了。”
我点点头,递给他攥在手心的安息香,“没有庐陵王的三勒浆了,这是太后赏赐的安息香,给你吧。”
“这几年你在豫王府,送了我不少安息之物,如今这香你便留着吧”,他的脸上绽开了明亮的笑容,“我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是啊,他很快就能回到他的安国了,这些安国的物什,他自然容易寻得到了。
回到麟德殿内,婉儿仍在行诗判一职,宜孙不知去了何处,我便赶忙到太后身边。
“去得倒是久。”太后在旁随意问道。
“路上遇见安禁卫,同他道了别。”我老实答道。
太后点点头,又随口说道:“贤首国师不日会进宫,你也准备准备。”
发生这样多的事,贤首国师交待我细读的《法华玄义》我已有几个月不曾认真翻阅了,今日听到太后此言立刻紧张起来,也不知过几日该怎么应付。
正苦恼着,心虚地不敢看太后,眼睛四处环绕。心里一顿,对上了他的双目。
恍惚间,那原本盛满了湖光山色的眼眸,却含着探究、戒备。只一瞬,他便低头端起酪浆,不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