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前的毕罗盛在青色的琉璃碟上,红白交映,晶莹剔透,竟比往日宫里的还要精巧些。
举箸夹起,轻咬一口,立刻被凉丝丝的樱桃浓浆包裹着,虽亦有糖霜,却没能夺了樱桃本来的清甜,甚至那一丝桃仁般的微苦也在舌尖悠悠转圜。
我惊喜道:“太后抬爱,我竟不知樱桃毕罗还能做成这般。只是大冬日的,怎么还有新鲜的樱桃?”
毕罗里虽是樱桃浆液,可这鲜嫩透着清新的气味,绝不是平日存下的樱桃浆。
“若是有心,自然能将鲜樱桃存下来”,宜孙笑得透出得意神色,“暮春樱桃七八分熟时,放到冰室里头,要吃时再同冰一起捣碎了,方能如此。”
我知宜孙素来擅摆弄些子景,不料也在吃食上这样上心。
嘴角的樱桃余韵未散,一个娇笑着的小娘子跃于眼前。
我心里一动,趁着太后快活,向前道:“团儿想讨个赏,太后可否再赐我一碟?”
太后笑着摆摆手,“你这第一次讨赏,我还能驳了不成?不过,可不能白赏你。”
我看太后极为轻快,倒也未有忧心。
“用心收拾经卷,我们不回长安了。”
太后诏令,明年改元垂拱,以洛阳为神都。
我双手捧着瓷碟上的樱桃毕罗,步履焦急。太液池冰面朦胧,映着模糊的云与日光。
“从敏!”我跑进她的内室,匆匆喊道。
朱红的身影盈盈款款,幽黑的眼瞳聚于身前。
“我好想你!”她的双臂环在我的颈间,轻轻地。
我的手上还端着那盘毕罗,慌忙间只得将两臂张开,以免她撞翻了瓷碟。
“你看我带了什么给你”,我怕她哭,一面轻拍着她的背,一面兴高采烈地笑着,“先尝尝看啊!”
她这才放开我,目光移至我尴尬举着的右臂,一愣一喜,随即便伸手拿起,竟也不唤侍女来。
心里一软,我被她的样子逗笑,忙说道:“都是给你的,你急什么?”
“这樱桃毕罗可比西市的还要好吃,难得留了几分酸味”,她一边兴奋地嚼着,一边含糊地问道,“太后准你过来了?”
我点点头,“太后准我常来了。”
不过片刻,瓷碟上的毕罗便被她吃了精光。那毫无顾忌的快乐,竟像是在豫王府里孩子般的她。
“圣人在见刘家二郎,我去派人知会一声。”
刘二郎?我转瞬间想起,刘二郎该是麟德殿击鞠时受伤的刘侍郎之子。
“不必了”,我忙起身拉住她,“我是专程给你送毕罗的。”
从敏怔了一瞬,轻巧地坐在我身边,支吾片刻。
我挑眉对上她的眸子,倒觉得有几分新奇,怎么她在我面前也瞻前顾后了起来。
“你和圣人……”,她眉间微蹙,似有几分担忧,“可有争吵?”
我与他之间的诸多变化,实在一言难尽。况且……我暗暗思忖,他应当也不会告诉从敏这许多内情。
“这些日子,我只要提到你,圣人便顾左右而言他”,从敏悻悻道,“他还说……他还说我应当长大了,要习惯你不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