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江荼的法相,也被打上了浊息的烙印,白发与黑发混在一起,但那并不是黑发,而是白色被浊息染污。江荼不回答叶淮任何的呼唤。叶淮却能感受到江荼的痛苦。他们生死相依,同生共死。而叶淮清晰地感受到,浊息甚至要污染他与江荼之间,刻入灵魂的链接。“司巫!!”叶淮只能求助于这个修真界最长命的人,苍生道的代行者,“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师尊?!”司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神君大人,切不可功亏一篑。”叶淮猛地怔住了。什么…意思?他回过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看着江荼变得支离破碎的法相。他们的目光没有任何感激,似乎忘记了是江荼舍身杀死了黑袍人,而他本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他只是一个中界末位仙门名不见经传的长老。既不是仙山首座,也不是神君,更不是司巫,苍生道没有给予他分毫恩赐,而他却向天下苍生倾尽所有。他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浊息,千分之一就足够让一个三阶修士瞬间异化,百分之一就可以侵蚀地阶修士。而这千倍百倍,江荼一个人替他们承受着。却没有人给他他应得的尊重。更有甚者,他们接连跪下,跪到只剩路阳和他手下的亲传弟子还站着。他们灵墟变(十六)程让的入阵刀拓宽三尺有余,在浊息间急速穿行,所到之处,鬼兽皆被刀光斩杀。白泽站在程让身后,缩着脖子不让浊血沾到自己漂亮的金发:“地阶就是不一样啊,程让,我都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灵力噼里啪啦的。”“和江长老还有叶淮比,还是差远了,”程让刚刚破关,便马不停蹄赶来驰援,“你别夸我了,快算算他们在哪里,连这里都有这么多鬼兽,灵墟山上得是个什么光景。”话音刚落,剧烈的摇撼发生,震碎无数岩石,滚滚坠落到山下。程让抬手筑一道屏障,滚石撞击下发出“轰!”一声。他猛地瞪大眼睛:“那是什么东西?!是、是江荼…”——一尊巨大的白发法相,他的白色长发正映射出不详的黑色,那漆黑不断向上攀缘着,在他的身上泼洒点点泥污。他是江荼,又不是江荼,悲悯的神性与妖冶的邪性同时出现在柳叶眼中,好像一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更加不容忽视的,是法相周遭,赤红灵力与浊息的厮杀。灵力来自江荼,浊息亦来自江荼。程让张了张嘴,看向白泽,却见两道清澈泪水自白泽眼中流下。程让一急:“怎么了?到底怎么了?白泽,你别哭,江长老…难道我们要输?”难道灵墟山守不住吗?
“不,”白泽摇头,“有了这尊法相,灵墟山必胜…”程让松了口气,又奇怪:“那你哭什么?”白泽抹了抹眼泪:“…时间到了。”他并非哭人间,而是哭江荼。阎王爷啊…他为地府撑起亘古长夜,又要以身为人间烧灯续昼。这对江荼来说并不公平,是苍生重担选择了他,而他义无反顾地以命相救。此战乃制胜关键,江荼与白泽还阳至今,等的就是这一战,能够一步送叶淮登神,拯救人间。启程前白泽以天机卦阵卜算,诸事大吉,虽有波折,依旧十拿九稳。卦辞只有一句——事在人为。毫无疑问,这个“人”,指的就是江荼。白泽相信江荼的能力,江荼破例擢升阎王爷本不合苍生道规矩,然而千年来他手下没有一桩冤案,无一鬼含恨,哪怕是生于鬼道者都不得不叹服。江荼从来不说,但大道公允皆在心间,儿女情长从不会牵绊他的脚步。所以即便白泽看出江荼对叶淮亦有情,仍百分百相信江荼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因此他才没有急着和江荼同行,而是等待程让破关,随程让一并赶往灵墟山。等此间事毕,他也要随江荼回地府,恐怕再也见不到程让。白泽喉结抽动着,望着程让宽阔的背影,有些不舍,又暗自感慨,这阳间真不是人能待的,神兽也不行。神鬼两道对凡人嗤之以鼻,却往往眷恋人间烟火。就连江荼这样冷心冷情的人,也能铁树开花。白泽预感到那一刻即将来临,催促道:“快点,再快点!”程让不明就里,仍如他所说加快速度。忽然。入阵刀急急停下,白泽一个不稳险些翻滚下去,好在被程让捉住。前方浮现出一个人影,身着朴素衣袍,却难以掩盖身上威严。但他的五官却不严肃,透露着些好接近的柔和,远远向他们拱手。与这一幕堪称割裂的,是无数鬼兽倒在他脚边、开膛破肚的鬼兽。白泽看清此人,瞪大眼睛:“宋——公子!”宋衡!鬼帝宋衡!宋衡怎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被苍生道约束,无法还阳吗?宋衡微微一笑:“白泽,别来无恙。”程让眉头一皱,将白泽挡在身后问:“你们认识?”白泽不知该如何说,宋衡却面色自如:“我与白泽、与江荼,都是旧相识。”——倒也不错。毕竟是顶头上司。宋衡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白泽简直拜服,他问宋衡:“你来做什么?”地府不管了?宋衡抬眸望向天边,灵墟山隐隐约约的轮廓:“…我来接江荼回家。”…灵墟山上,江荼向叶淮伸出了手:“师尊来教你最后一剑。”这一剑,斩情证道,助你登神。叶淮好似明白了什么,拼命摇头,平时江荼不朝他伸手他也要自己凑上去,此刻却只想逃离:“不要,师尊,等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