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蛇」、「未羊」、「回收者」,那些可以为他作证的家伙都不见了踪影,郁尔安举目四望,却找不到半句可以反驳薛斯明的理由。
“……你说这些话的意思就是,”郁尔安整理了一会儿情绪,问,“说明我从来都不是‘郁尔安’,不是‘若怯’的首领、不是丫头的父亲、也不是被军方和皇室压迫坑害的……受害者?”
毕竟,从薛斯明的叙述来看,若非郁尔安本人和“若怯”的覆亡、若非薛楷恩对旧友的不舍和争取,他连诞生于世的资格都不具有,更不必谈他自以为的“复仇”了。
薛斯明没有反驳,他低眸整理着自己的手套。
“我们重复过很多次。”林逾说,“您不是郁尔安,您本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而非执着于他的过去。”
郁尔安的面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他似乎理解了林逾的话,又似乎不那么理解。
过了一会儿,郁尔安反问:“假如我不是‘郁尔安’,我又是因为什么而被创造出来?”
众人缄默。
毕竟他们都不是薛楷恩,不可能真的理解薛楷恩不计后果“复活”郁尔安的目的。
只是在刹那之间,林逾的面色又深沉了些许。
他问:“人类也好,克隆体也罢,我们出生就必须是有意义的吗?”
“如果从一出生就是为了自己的‘使命’,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太功利、也太无聊了点?”
郁尔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面对着重重包围,郁尔安也没有再露出反抗的意思。
他将目光投向郁郁,提出想要和郁郁单独相处一会儿。
林逾当然不放心,但他很快注意到从郁郁袖口露出的蛇头。
郁郁也对他点了点头,思忖半晌,林逾还是没有阻拦。
接着,郁尔安对郁郁耳语几句,两人很快借助“置换”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由于薛斯明给出的情报冲击太大,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考里,唯独艾利亚斯放松了对兽群的控制,他拂开试图和他亲昵接触的独狼,举步走近林逾。
“指挥,”艾利亚斯的声音极轻,他看了一眼林逾手上新出现的手环,但没有多问,“您感觉如何?”
林逾闷闷地应了一声:“我很好。”
“您想要‘郁尔安’的命吗?”
“……不。”林逾说,“如果可以,我情愿放他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从一出生就是为了自己的“使命”,这样的人生在林逾的眼中实在无甚价值。
可惜,大部分生物自从降生就无法脱离所属的生态圈,“使命”也好、义务也罢,都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职。尽管这些字词在林逾眼中都与砒霜无异,但也正因为它们的存在,更广阔的世界才得以井然有序地迎向未来。
只是林逾个人对这个“各司其职”的世界充满反感。
就像他不理解「回收者」因何生来就是杀手,福利院的孩子们因何终其一生都要努力成为福利院的“杰作”。
然而在他以为艾利亚斯也会选择回避的时候,耳边却传来艾利亚斯的一声轻笑。
“指挥,您有没有听说过‘慧极必伤’?”
林逾抬眼和他对视,艾利亚斯便脱下手套,笑吟吟在他头上重重揉了几把。
从他的爱抚里,林逾一如既往感受到来自艾利亚斯的包容和安抚,但他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或许出身冯·维尔家族,又被视为同辈楷模的艾利亚斯,早就比他更早认识到“使命”带来的压力。
“不然就让人类这样蒙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