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黑色专车平稳驶离驻地,引擎声低沉细微,隔绝了身后正午的喧嚣。车窗半闭,滤去了刺眼的烈日,车厢内光线柔和,却静得落针可闻。
孟东方靠坐在后座,身姿端正挺。拔,未有半分松懈。他垂眸翻开手中的极简摘要,目光逐行扫过纸面的文字,神色始终平静无波。通篇文字只叙事实、不掺褒贬,时间线、冲突节点、处置举措、现场取证一一罗列,字字克制,句句扎实。
冯天明坐在侧位,指尖轻扣手中的密封袋,全程保持静默。他没有主动搭话,只借着车行平稳的间隙,在心底最后复盘一遍现场细节。从闹事人群掐点集结、举牌造势,到刻意贴近媒体镜头制造冲突假象,再到他们依规疏散、现场控场、固定证据、平稳收尾,每一个环节都合规合矩,无半点疏漏可被诟病。
可越是无懈可击,冯天明心底的沉郁便越重。
正因为处置完美无缺,这场紧急召见才愈发耐人寻味。首长要问的,从来不是“怎么处置”,而是“为什么偏偏是此时出事”。
这是一场精准踩在重大会议前夕的舆论逼宫,是摆明了借着公开场合、全民视野,刻意制造事端,倒逼上层定调,甚至借机打压派系势力。
车辆一路通行,沿途安保层层布防,街道肃净,尽显重大会议期间的庄重森严。短短十余分钟车程,转瞬即至大会堂西南门。
大会堂的正门在东边,挨着大广场,而这个西南门则是专供党和国家领导同志进出的特殊通道。
车辆稳稳停妥,孟东方推门下车,正午的阳光照在脸上,映着他坚毅的脸庞。
一名中央办公厅的机要秘书快步上前,动作规整利落,轻声报备,“东方书记,首长已提前抵达湖南厅,正在召见其他领导同志。咱们现在上去,时间应该刚刚好。”
孟东方颔首应声,神色依旧淡然。
但冯天明的心里突然打起了鼓——首长此刻召见其他领导,难道也是为了川东代表团的聚众闹事吗?
此时,孟东方侧身看向旁边的冯天明,低声叮嘱,“等会你在个别的休息室等候,保持待命。无传唤不进,有传唤即入,从容应答即可。”
“明白。”冯天明迅速应声,接着默默跟着孟东方的脚步,缓缓踏上大会堂的台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踏入大会堂内部,外界所有喧嚣被彻底隔绝。廊内灯光匀净柔和,映着两侧庄重肃穆的木质陈设与规整壁饰,空气静谧得近乎压抑。
几人步履沉稳,稳步前行,空旷长廊间,唯有错落有序的脚步声轻轻回荡,每一声都清晰落地,裹挟着顶层场地独有的、无声的权力压迫感。
行至距湖南厅数十米处,长廊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厚重木门开合的低哑声响,打破了满廊死寂。
几人立刻下意识放缓脚步,目光顺势望去。
湖南厅密闭已久的厚重木门从内侧缓缓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步履沉稳,气场内敛,周身带着刚结束顶层谈话的肃穆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