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机并未等太久,就由路祈盛递到薛薛手上。男人约她见面。关于对方是如何拿到自己的号码,薛薛没有多问。“下星期二,方便吗?”“唔,好呀。”路祈盛报了个地址后就挂了。两人的对话简短到连五句都不到。见言可莉在一边盯着自己,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薛薛笑着问:“怎么了吗?”言可莉怀疑她是故意的。就算这样,她的好奇心也不会轻易屈服。“是那个薛明珠的未婚夫打来的?”“嗯哼。”“哇,他约妳做什么啊?”薛薛眨眨眼。“我看起来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吗?”“嗯……”言可莉故作正经地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遍。“妳这样一说,好像真的有点像哦。”末了,还故弄玄虚的抚了两下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薛薛哭笑不得,随手抓一个抱枕丢过去。“滚。”眼疾手快地将抱枕接住,避免被撞个正着的命运后,言可莉蹭到薛薛身边。“不能和我说吗?”薛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妳的计划啊。”用手肘推着薛薛,言可莉圆溜溜的狗狗眼看起来无害极了,扑闪扑闪的。“我觉得妳之前肯定在等路祈盛主动打电话过来,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问就是女人的,可以签约啦。”接过外套,言可莉难掩喜悦,给了薛薛一个大大的拥抱。“宝贝儿妳就是我的福星,我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就差这笔,等入帐后请妳吃饭嘿,掰。”对言可莉风风火火的性子薛薛也习以为常了。她和对方挥手道别。薛薛与路祈盛见面的地点,是在对方公司附近一间由路夫人投资的私人茶馆。店家贴心地带他们上平常不对外开放的二楼包间。翠竹造景,碧绿环绕,巴西花梨实木板桌约莫两米宽,呈现在棕红色表面上的水波纹层层迭迭绵延不尽,深浅交错间,优雅、瑰丽。也是路夫人平常用来招待交际的地方。薛薛坐下后,路祈盛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从温壶、置茶、润泡、衝水、温杯,男人的动作轻缓流畅,就像书法家在宣纸上挥洒笔墨,有龙飞凤舞之美一样,令人赏心悦目。左手托住杯底,下垫托盘,右手以拇指、食指和中指扶住,男人将杯盏递到她面前。薛薛接过。茶汤清澈明亮,杯底刻着的鲤鱼彷佛跃入活水之中,栩栩如生。西湖龙井,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当真应了那句「不是画而胜于赏画,不是诗而胜于吟诗」的美名。先品,再入喉。路祈盛见薛薛动作有条不紊,态度从容自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抿了一口,感受茶水的清香从舌面扩散开来再一点点自舌尖流到舌根最后滑入喉中,如丝绸般滑腻细致的底韵,甘而润,鲜醇爽口。薛薛将杯盏放下。“好茶。”路祈盛听出她话里真心,笑了。男人生得好看,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与浓密黑发相衬的一双浅色眸子盛着盈盈流光,似高悬于夜空中的皎洁明月,温柔又多情。与那天在自己身边醒来,浑身竖满尖刺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然而薛薛知道,这只是表象。“我以为你们家的人都不爱喝茶。”路祈盛开口,他的声音偏中性,是以说话时总习惯微微压着嗓子,透出点沙哑的感觉。听他这样说,薛薛眉梢一挑。“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说,语气温和。“我母亲是茶痴,若让她知道将来的儿媳妇也懂得品茶,肯定……”“儿媳妇?”薛薛终于明白从和路祈盛见面那一刻就萦绕于周身的怪异感源自何处了。“恕我直言,我并没有同意这桩婚事。”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路祈盛脸上的笑意也没有转淡。然而当薛薛说出她“没有同意这桩婚事”时,男人的眼神却明显冷了下来。似那凉飕飕的秋风刮过来。薛薛没有退缩。她依然保持端正的坐姿,坦然面对路祈盛的目光。“怎么?薛明珠说服你了?让我想想她怎么和你说的……难过?身不由己?为了将来好?还是……就算你把婚姻的承诺给另外一个女人也没关系,只要你心里依然有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