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先是低头闻了闻,然后优雅地抿了一小口。
“确实苦。”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埃里克,“不过很适合你。”
“哪里适合?”埃里克还在努力把嘴里的苦味咽下去。
“降火,你在展览上不是挺上火的吗。”
埃里克把墨镜重新推上鼻梁,心情郁闷地抬头看了看天。
刚刚放晴的天空又聚起了几片乌云,但他显然不是在看天气。
克里斯在一旁默默喝着自己的五花茶,嘴角微微抽搐。
他不是觉得凉茶苦,而是在憋笑。
凉茶铺再往前是一条骑楼老街。
灰黄色的建筑外墙被南方潮湿的雨季浸出了深浅不一的水痕,廊柱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电影海报和一张用毛笔写的“正宗粤菜”广告。
骑楼下,几间铺子挨在一起,干货铺的鱿鱼干和干贝用麻袋装着摆在门口,药材铺的百子柜顶到了天花板,凉果铺的玻璃罐里腌着甘草榄和话梅。
街上飘着的气味很复杂,有干货的咸腥,有药材的苦香,还有凉果的酸甜,混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就像一锅正在慢炖的老火汤。
赫敏在药材铺门口停下来,她的眼睛扫过那占据一整面墙的百子柜,每一个抽屉上都用毛笔写着药名——当归、党参、黄芪、熟地、陈皮、茯苓……
她伸手想拉一个抽屉看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转头看向正在柜台后面打盹的老医师。
“这些是中药。”她身旁的文森特介绍道,“中药比凉茶更接近东方魔药学,他们的麻瓜用它来治病,有很多药材都是西方魔药学里没有的。”
赫敏愣愣看着面前数不清的抽屉,“这些药材的种类也太多了吧,光看名字我根本猜不出是什么。”
文森特抬手指了指她面前的抽屉,然后沿着柜子一路指过去。
“当归是调理气血的,党参是补气的,茯苓是祛湿的,刚才你喝的五花茶没有这个,但金银花、菊花、鸡蛋花、槐花、木棉花这五种花加起来就会有相同的功效……”
赫敏的眼神越来越亮,文森特的介绍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西方医学和魔药学的发展方向其实也很像,它们都依靠精确的配比。
但如果把东方的中医和魔药学比喻成精通不同搭配的顶尖大厨,那西方医学和魔药学就是在坩埚前掐着秒表计算反应时间的化学家。
“说得好。”柜台后面传来一道声音,老医师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透过一副老花镜看着他们。
文森特和赫敏一脸惊奇地转身看向他,因为他说的是英语。
老医师站起来,笑眯眯地走到百子柜前拉开一个抽屉,抓了一小把干姜片放在手心里:“姜是热的,能驱寒,薄荷是凉的,能散热。
每一种药材都有不同的性质,不同的药材配在一起就是一道药方,药方不是固定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体质,同样的病会根据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药方。”
他把姜片放回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向文森特,“年轻人,你学过中医?”
“看过一些书。”文森特用粤语回答。
这一下轮到老医师惊奇了。
会中文的外国年轻人不是没有,但会说粤语,还说得如此标准,他这一辈子还真没碰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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