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迈步走向汽车那边,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那你这段时间,在延安有什么感触?”
“时间还太短,我了解的并不多,但就现在看来,他们非常完美,”
伊莎贝拉露出复杂神情。
作为西班牙人,以及人民阵线的支持者,亲历过战争的热血与溃败,见证过人民阵线崛起和毁灭,而眼前的延安,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践行着她曾为之奋斗的信念。
两人漫步交谈,到汽车那边的距离明明没有多远,却似乎要走很长时间。
她是倾吐者,方文是倾听者。
“我看见了在我的祖国没有的事情,要是我能够更早看到这一切就好了。在西班牙,人民阵线的支持者来自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小资产阶级,口号喊得响亮,可却缺乏内部的‘平等’,矛盾重重。但在延安,我看到不管高低大家都穿着同样朴素的粗布军装,对待一切都是那么热诚,有着极高的纪律性。我看到了将领和士兵同吃一锅小米饭,训练时一起扛着步枪冲山头;看到识字班的课堂里,老农、女兵、小战士挤在一起,跟着教员一笔一划地学习认字。”
她滔滔不绝。
西班牙也趁机做过类似土改的事情,可地主阶层的阻挠、教会势力的掣肘,最终沦为一纸空文。
可在这里,一切都确实实施下去了。
赤贫的农民有了土地,可以摆脱饥饿和绝望,过上充满希望的生活。
说了大段话语后,伊莎贝拉总结道:“我明白我们为什么失败了。人民阵线的基础就是天生的短板,而且缺乏鲜明正确有导向的政治纲领。而这里,就是成功的榜样。”
方文不禁问道:“你准备学习这里,再回去继续战斗?”
伊莎贝拉却摇头:“我只是一个战士,不是政客。这里让我明白阶级斗争的残酷,他们是坚强而伟大的,我不敢想象在西班牙能否再重复一次这种伟大。或许我应该留在这里,亲眼验证延安的成功延续扩大。”
对于伊莎贝拉的这种决定,方文不由放松。
他心里其实并不希望伊莎贝拉去为人民阵线的逃亡政府卖命了,留在延安反而更好。
“我觉得未来的新中华,将会由他们塑造。”
“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两人露出笑容,放快脚步走到运输卡车那边。
龚修能将钥匙交给方文:“团长,我知道,老规矩,你驾驶。我去后面,不打扰伊小姐向你汇报工作。”
说完,他直接爬上了车厢。
方文和伊莎贝拉也上车。
汽车发动,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四十分钟后,汽车进入延川县城,在城里的半导体装配厂院内停下。
装配厂东边的小院子,是泰山办事处的办公和居住区,负责统计每月的零部件到货和众星半导体收音机出货情况,并肩负这边与中部的联络。
伊莎贝拉是办事处的负责人,还有一名女性职员。
那位职员是延安这边的人,也是伊莎贝拉口中懂英语帮她适应的留学生。
方文微笑与其握手:“让你在办事处工作,屈才了。”
女职员回道:“没有啊,我很喜欢这里的工作,我知道这些半导体收音机是卖到欧洲去的,可以赚很多外汇,然后变成武器弹药打鬼子。”
“你说的没错。”方文点头。
可惜这种暴利生意,快要做不下去了。
既然都来了延川,还要待一天,他决定去装配厂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