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孟玉就发现,这间小院的正题规格,比盛时悦的那间院子大,心道自己估计是猜对了。
盛时悦没叫丫鬟通报,而是直接带着孟玉往里头走,边走边说:“我姐姐比我还喜爱游记物志,她的毕生愿望就是游历河川,可惜她身体不好,只能待在家中,她一定很喜欢你。”
她说话的态度很随意也很亲昵,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姐妹。
孟玉对这两位夫人之间的关系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走到主屋的大门口,人还没进去,盛时悦就已经很是欣喜的高声说:“姐姐,今日太阳这般好,怎的不出来晒太阳?对了,我今日要给你介绍一个人——”
孟玉无语,你自己都抱个暖炉在屋子里烤火呢,叫你姐姐出来晒太阳?
虽然今日太阳确实挺好的。
可下一刻,她就听到里头传来了阴阳怪气的讥诮:“没想到在县衙里也能听到这等咋咋呼呼闹声,当真是教养全无了。”
孟玉和盛时悦同一时间停住了脚步,前者尴尬地看向后者。
这两姐妹……关系真的好吗?
但很快,她又听到里头传来了一道柔和的声音:“我这妹子脾气直,也是为了我好。”
“余夫人,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小资孩子气了,竟是称一个妾室为妹子,你听听她刚才说的那话,还给你介绍人,你一个当家主母,人脉宽广,还由得她把那些阿猫阿狗往你的跟前带?我看这分明就是没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里头的那人张口闭口就是“妾室”,别说盛时悦了,就是孟玉,听着也是不舒服极了。
这年头的妾室,可不是什么小三儿,良妾也是人家主人家用轿子抬回去的,更何况是媵。
门口守着的小丫鬟怕盛时悦发火,最小的气音提醒:“媵夫人,里头的两位是府城,周家来的!”
他们得罪不起呀。
此刻,盛时悦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寒霜,正当孟玉以为她要发火时,却又听到她用十分柔和的声音朝着里头道歉:“是妾身一时高兴失了礼数,叫客人见笑了,妾身这就回去自罚。”
她带着孟玉很快就转身离开。
但彻底远离了院子,她才十分愧疚道:“是我疏忽了,姐姐在接待客人,我还带着你过来,叫你也受了这无妄之灾。”
也是奇了怪了,她刚才才问了丫鬟,姐姐的事情可忙完了,对方分明回答的是“忙完了,人正空闲着”。
孟玉有一丢丢小感动,盛时悦还真是个大好人啊,自己都被气成这样了,还反过来安慰她。
“我可不气,媵夫人,来,吃个糖消消气。”
孟玉掏出了自己习惯性随身携带的糖。
县城有家糖果铺子,糖做得精致,又甜而不腻,深得他们家人一致好评。
盛时悦看到熟悉的糖果包装,啼笑皆非,“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哄呢?”
她拿了糖果,一时觉得新奇无比。
多少年,没人这样给过她糖了?
“哪儿能啊,这糖我自己也喜欢,要不然又怎么会带在身上?只是觉得,您犯不着和那等子人生气。”
“哦?你觉得他们是怎样的人?”
四下无人,但孟玉也不敢随意评头品足,免得叫人听见,惹来麻烦,只说:“我曾经听过一段话,叫做: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甚至连盛时悦都差点没听清楚。
她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半晌后,她拨开糖纸,将糖丢进了嘴里。
滋味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