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了说话那人的身上,孟玉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人。
即便对方企图往人群后躲藏。
那是一个平庸的中年男子,头上裹着布巾,蒜头鼻,小眼睛,如今正不安地四处乱转。
这人有问题,孟玉当即意识到,对方眼中并没有多少愤怒,反而像是在刻意煽风点火。
人群被她的话影响,都暗中不满地交谈,被官差呵斥了几句“安静”,才怯怯住口。
“你既然不信官府,那我们今日就在此对峙如何?”孟玉目光紧缩在那男人身上,高声道,“我家住孟家,祠堂里写着族谱,哪年生人一目了然。”
“当然,你也可以胡搅蛮缠,说我宗族内也作假,但族谱纸张放了几十年,请个县城里的老先生,自然一目了然。”
“我弟弟在清阳书院读书,老师们自然也可作证,你也可不信,但老师们乃是举人,若是作这假证,你大可以报到府城去。”
“谁要是有怀疑,现在就可以跟我一起去府城,路上的车费,食宿费,我可以给你们包圆,只是……”她淡淡地看着男人,提醒,“诬告朝廷命官,举人,还有我这等平头百姓,数罪叠加……”
等等,加起来会判什么来着?
她偷偷摸摸地往后头看。
“数罪相加,少说杖责五十,流放千里,贬为罪人,重则砍头,家人一并流放。”顾墨上前为她解围,“如今撺掇了这么多人闹事,应当是后者了。”
轻飘飘又冷漠的语气比孟玉的愤怒更吓人,男人一下就懵了,扯着嗓子道:“你,你这是公然恐吓。”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恐吓?不过是说出了虞朝的律法而已。”一道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盛时悦急匆匆地撇开人群走至孟玉的跟前,“方才传来消息说你这边被人围住了,我还惊讶不信,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拉着孟玉上下打量。
“我没事,官府来得很及时。”比起自己孟玉更担心她,“你现在出面,只怕这些人更胡搅蛮缠。”
盛时悦来时将情况大概了解了,闻言气得拔高声音怒斥:“胡搅蛮缠?谁不服气的,站出来!”
她今日难得穿了一件墨青色绣金丝云纹的衣裳,衬得她越发贵气威严,跪下的一片老百姓竟是不敢与她直视。
无一人站出来。
孟玉见状,眼中泛起一丝嘲讽的冷意。
这些人,还真是欺软怕硬,看她家中只是一个卖卤肉的,便气势汹汹而来,如今再一看他们如何都攀不上的人,竟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正想着,人群外又由远到近的传来了个声音:“顾墨顾案首何在?”
来的是个穿着与平沙县不大一样的官差服的男人,对方在外人的指引下,到了卤肉店外,只是瞧见一群官差镇压着百姓,又卡壳了。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道:“请问,顾墨,顾案首可是在这家?”
孟玉回神,不由往前走了两步,“这里是有个叫顾墨的,案首倒是不知……”
官差秒懂:“顾案首籍贯平沙县三合村,差一及冠,入赘孟家。”
他说完将将看见“孟记卤肉”几个大字,脸上的笑意便浓了。
看来,他没有找错。
孟玉颔首:“我夫君就是,只是你说的这案首——”
她语气都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