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滔滔原本也就没想要向岚说什么,继续带着悲伤的说道:“我啊,还剩什么呢?我的姨母,与我和我夫君离心;我的夫君,处处防着我,给我儿子留了废我的遗诏;而我的儿子,拿着我夫君的遗诏,将我禁足……”她忽然呵呵的笑起来,“呵呵呵呵……可笑可笑,我身边至亲的人,到头来,没有一个站在我身边。”
她苦笑了一会,回头看向身边的向岚,语重心长的说道:“皇后,你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我对你向来满意。如今我也累了,后宫诸事,往后便全交给你吧。你本就是后宫之主。”
向岚连忙起身微微一福:“母后哪里的话,母后身体康健,定然也是福泽绵长。儿媳还全指望着母后时时提点教导,还望母后不要说这些丧气的话。”
高滔滔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隐忍什么,过了半刻才抬眼,伸手拉住向岚的手,说着:“这后宫里,也就你还能体谅我。”她声音柔了下来,“或许因为我们都是皇后。这个位置上的难处,只有坐过的人才懂。你经历的,我都感同身受。”
看着高滔滔红红的眼眶,向岚心里不由得跟着难受起来——是啊,皇后的位置哪里就是那么好坐的?她不太知道高滔滔曾为了后位做过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太多。
于是,她也微红了眼眶,对高滔滔说着:“母后,您心里的苦楚,儿臣能体会。官家本性仁孝,只是国事缠身,一时顾及不到母子情分,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高滔滔用帕子轻轻擦擦眼角,握着向岚的手说道:“我就知道你能明白我的心,从前我筹谋种种,说到底,都是为守住祖宗礼法、护住大宋基业,并非为一己私欲。如今我想通了,官家锐意施政,未必全无道理,我便不再拦他,放手由他去做。”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向岚脸上,语气添了一重深意:“只是有一桩,这后宫乱不得。皇嗣、礼法、尊卑次序,是根基。若是根基动摇,于你、于宗室、于大宋,都不是好事。”
“你只管安心。”高滔滔的声音放得更轻,像一句私语承诺,“母后在这里,永远站在你这边。大宋的皇后,只会是你一人。我也知道中秋节的事,你受了委屈。放心,你的位置,谁也撼动不了。”
向岚屈膝一拜,动容之下,心里也略微打鼓——为何太后忽然会对自己这么好?她不是蠢笨之人,清清楚楚的记得,是自己亲手把太后的证状递到官家面前,才促成这一场禁足。也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四皇子,也很有可能是因为高滔滔才没的。
她低着头,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日太后这番话,确实戳中了她最深的惶恐,凤尾纹一案至今迷雾重重,幕后黑手藏得无影无踪;虽说四位孕嫔腹中皇胎是她往后最大的依仗,但稍有闪失便是万劫不复;那陈贵妃更是宠眷无双,一日在御前,她这后位便一日悬着。而她自己,孤身一人,实在是独木难支。
想透了这些,她抬起眼,神色温顺恭谨:“得母后这句话,儿臣心里安定多了。以后儿臣定然以母后马首是瞻。”
高滔滔望着她,仍旧是带着些苦涩的笑着:“好孩子,母后也希望还能多护些时日。”二人自是一番母慈子肖。
等向岚离开,罗福上前低声问着:“娘娘,您觉得皇后可是心甘情愿的归顺?”
高滔滔如今以及换了脸色,再没有之前的消沉与萎靡,她往椅背上一靠,挥挥手说道:“哪里来的什么心甘情愿?你真当她是个傻子?之前的事就算我能揭的过去,她也未必能忘记。如今,我只是递给台阶给她,至于她嘛……”她眯了眯凤眼,随即微笑起来,继续说着:“快了吧,等她看清楚只有我能给她出路的时候,她自然会回来的。”
罗福笑的谄媚:“微臣恭祝娘娘早日如愿。”
高滔滔也笑起来:“只是不知道如今这把火烧的够不够大。不然,你悄悄让邢氏今日晚些的时候过来,让她顺便把八皇子带过来给我瞧瞧。”
罗福点头答应,继续问了一句:“那六皇子那边……”
高滔滔摇摇头:“不急,对付皇后,还是八皇子好用一些。毕竟邢氏的身份与她现在的性格,可以帮我激一下皇后。再者说了,我不想皇后与六皇子生了嫌隙,免得后面的计划不好实施。”
罗福心下了然,高滔滔想要让向岚收养六皇子的打算,原来一直都没放弃过。如今这么曲折,也无非想让向岚主动屈服,认下六皇子,成为高滔滔的棋子。于是他也不多说什么,就下去安排邢贵妃带着八皇子来宝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