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聊聊。”他往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郝红霞收起脸上的笑容,不是心生畏惧,只是纯粹不想笑了,随性又淡然。
她拎起搁在吧台上的小皮包,默默跟了出去。
歌舞厅外闷热无风,梧桐树的叶子死死挂在枝头,纹丝不动。
路灯下,飞虫围着灯泡层层盘旋、打转。修自行车的铺子卷帘门上,贴满了治性病的小广告,专门做夜间客人卖馄饨的小摊摆着几张油腻的方桌,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埋头喝汤,偶尔抬头瞥一眼这对从歌舞厅里走出来的男女。
秦川点了根烟,随手将烟盒往郝红霞的方向递了递,干这一行的多数都有抽烟的习惯。
郝红霞没有接,自顾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抬手用打火机点燃。
“认识吴小翠?”
“认识。以前和我一起在燕来歌舞厅干活,我们在棉纺厂都是同事。”
她取下嘴角的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过滤嘴,烟头垂向地面的蚂蚁窝,撇眼看了眼门口,公安局的人没有抓到实质性的卖淫嫖娼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那郝红霞说话就胆子大了些!
“她男人不是跑了吗?”
“她老公欠了高利贷。”
郝红霞指尖转了半圈烟卷,抬眼望向秦川。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析出一层薄薄的粉底,明暗交错的光影,硬生生将她的年纪衬大了几岁,看起来一脸淡定。
“债不是欠我的,是欠人家客人的,那个男人啊不是个东西,吴小翠跳舞养他,他把小翠都要坑死了。”
“那你呢?”秦川弹了弹烟灰,“你跟她一样?为啥干这一行?”
她侧身靠在墙壁上,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自嘲,“领导,你能不能理解什么叫下岗?我和吴小翠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是分配到棉纺厂的,是领导把厂搞垮了!我们没偷没抢,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郝红霞的情绪有些激动了,韩建立背着手安抚了一下,又问道:“吴小翠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家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我给你们说清楚,吴小翠是只陪着喝酒唱歌,她呀,比我倒霉。她图感情,我图钱,各取所需罢了。这年头,谁还指望男人能靠得住?”
“谁在逼她?”
“她男人借了不少钱,跑路了,有被你们抓的马正富马正贵,也是燕来的股东之一!”
听到马正富和马正贵,这韩建立和秦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了,他们摸的底子,燕来歌舞厅的股东里,并没有这两个名字,而是姓金的一个老板。
“她要养孩子,但是那些人估计经常要找小翠。”
马波上前一步,皮鞋重重踩在水泥地上,想着梁大文给几人说的事情,“所谓的问问,就是把人绑到马正贵的别墅里逼问?”
郝红霞眼神里带了一丝的同情,死死捏住烟卷。过滤嘴被掐得扁塌,内里的棉芯挤了出来。
“那是马正贵的人干的,马正贵被抓,是他罪有应得。”
秦川直视着她的眼睛。她说起“马正贵”三个字时,声音毫无颤抖,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漠然。
“你现在跟谁做事?”
秦川吐掉烟头,落地后用脚尖狠狠碾了碾。
“这个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她飞快瞥了一眼秦川的神色,连忙补充:“我只是从财务拿死工资,只是在这里打工挣钱。你们要查老板,我真不知道。”
韩建立给了秦川一个眼神,秦川抬手撑住墙面,身子微微前倾。
“上车,去队里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