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王镇江找上门来了。
他额头上缠着一块纱布,但血迹还是从纱布边缘渗了出来,被碘伏染成褐黄色他推门的时候没敲门,门把手被他拧得咯吱响。
李局长,打扰你一下。
看着额头上缠着纱布的王镇江,我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是原南公司的老板,在建筑圈子里赫赫有名的王镇江。
我疑惑的道:“王老板,您这是?”
王镇江直言不讳的道:“李局长,我这是喝酒摔的,没有大碍。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给您汇报我儿子的事情!”
身为父亲,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王镇江直接到了我的办公室还是略显唐突,我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王老板,你儿子的事,我有所耳闻。但具体的还是下面的同志在办,你关心什么,我知道的能给你说的,我也不隐瞒你。
王镇江没坐。他站在我办公桌前面:李局长,我儿子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这个没有通知你们家属吗?”
“通知了,但是只说涉嫌违法犯罪,李局长,我今天来的意思是,我儿子这个人打架斗殴他能干,喝点酒就觉得自己是许文强。但他胆子就那么点大,他不敢拿枪去崩人。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案情报告大致看了一眼,虽然在人证上还有些放在他面前。手印的红色在纸面上格外刺眼。
王老板,你看看这个。事情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公安机关办案,是讲证据的。你儿子自己也承认了。
王镇江低头看着那份材料,但他的手没有去拿。他盯着自己儿子的手印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里全是血丝。
李局长,我王镇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吹过的牛加在一起能填满解放路。但我这个人再浑,也不干栽赃陷害的事,但是他怎么可能。我儿子有错我认,该罚罚,该关关。但你们说他拿枪去崩人,我不信。
看着他情绪有些激动,意思是公安局在刑讯逼供了,我示意他先坐下。他把材料推回我面前,声音还是激动:“李局长,这个事我先声明一下,我不是怀疑你们公安局,我是觉得这个事他绝对不可能,您想想,我这个关系,用得着去打击报复谁吗?”
王镇江说的言之凿凿,一副绝无可能的样子。但是目前的事实是,他儿子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但到底是不是在程序上存在瑕疵,或者他被人利用了,我不好说。
王老板,这个事确实还在调查,你说的理由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这样吧,我给你个建议!”
“李局长您讲!”
“可以请律师,一切讲证据,咱们走正常的司法途径。
一切讲证据?王镇江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说得很慢,显然是不愿走律师这条路的,李局长,我说几句冒昧的话,我知道刘建国和你有亲戚,我也愿意和秀霞建材合作,请你高抬贵手,咱们合作共赢!”
我马上伸手打住道:“这个事情你扯远了,王老板,我和刘建国也不是什么亲戚,至于你和谁合作,那也是你的自由!这个公安局不管!”
王镇江看也是话不投机,多说无益,就自己抬起了屁股,然后说道:“李局长,那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打扰了,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我儿子是不可能干那些事的。”
王镇江出了门之后,副政委牛刚就把前期扫黄打非三等功的人员名单送了过来。我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王镇江那番话。
牛刚见我神色不对,试探着问了一句:“李局,按照您的意思,基本上是全部向基层倾斜了,您看这份名单,没有问题咱们就上会!”
我拿起来翻看了几眼,第一页是汇总表,后面附了具体的推荐表和事迹材料。
推荐表的上面,盖着四五个鲜红的公章,整整齐齐排列着,看起来程序上挑不出毛病。我合上材料,抬头看着牛刚:“名单先放我这儿,我再看看。”牛刚应了一声,转身也就走了。
我看着厚厚的一叠材料,翻看了起来,基层的比例确实高了不少,不多会就翻到了高怀忠的材料。材料上写着他的简要事迹,大致是说他长期扎根基层,工作兢兢业业,多次参与重大案件的侦破。
当天晚上十点多。特别是针对洗发一条街和燕来歌舞厅的行动中,他带队冲锋在前,一举抓获涉黄人员二十余人,有效净化了辖区治安环境。材料写得中规中矩,但是事实却是非常清楚的。
我放下材料,拿起笔写下了同意两个字。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城北派出所的几辆警车闪着警灯,陆续回来了。
高怀忠下车之后,后面的几个同志从面包车上带下来两个戴着手铐的年轻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办公楼这边看了一眼,办公楼的窗户上,还铐着几个晒太阳的年轻人,正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高怀忠打量了一眼,不少还是常客,有几个都是小偷小摸的惯犯,隔三差五就得进来“报到”一回。
他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审讯室走去。
高怀忠和刘建国刚审完一轮,已经晚上九点多,区里面已经同意给城北所在增加5个人,但是招考的程序需要走小半年,眼下的人手还是很紧张。
高怀忠坐在办公室里,撕开了一包方便面倒进了搪瓷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