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安军听到唐瑞林如此说,心里豁然开朗了,有了市长的站队,赖传鹏下一步接任县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屈安军脸上浮现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笑意,他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了唐瑞林,也已经清楚,这个赖传鹏看来彻底成了唐瑞林的人。
但是在刚开始不是这样,赖传鹏最开始是和臧登峰走的近,也是徐家老爷子在定丰县抽了一把的。按说赖传鹏应该是标准的“徐家班”成员,可如今风向变了,他也只能顺势而为,紧紧抱住唐瑞林这条更粗的大腿。
政治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
的利益。
并不是自己不愿选市委书记周宁海,而是周宁海是外地干部,根基浅、人脉薄,在本地缺乏深厚的政治土壤。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周宁海最多在东原市干个三五年就会调走,是个典型的“过渡型”领导。
而唐瑞林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东原人,长远来看,他的根基深、人脉广,是东原政坛绕不开的“地头蛇”。
跟着周宁海,顶多混个平安退休;跟着唐瑞林,才有望在仕途上再进一步。
唐瑞林看着材料上直接点出了徐小燕的名字,就觉得邹新民这个监察局长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就好邹新民亲近了几分:“新民啊,纪委和监察局虽然是一套班子,但是毕竟是两块牌子,你们监察局是市政府的组成部门,直接受市政府领导,工作上啊要多向政府这边靠拢。”
邹新民明白,这是市长在给自己递话,让他明白该往哪个方向用力。
邹新民马上表态:“市长,我们监察局一定摆正位置,坚决贯彻市政府的决策部署,确保政令畅通。同时,也会积极配合纪委的工作,做到既分工明确,又协同高效。”
唐瑞林两只手放在肚皮上,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颇为惬意地揉着肚皮,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屈安军和邹新民脸上缓缓扫过,带着点拨的意味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我们这边为什么会叫做一个局,有饭局、有酒局、也有棋局、迷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所谓局中自有乾坤,但是‘局’者,局限也。人若困于方寸之间,便成了棋局中的子;若能跳出这局限,看清大势,才能做局长!”
唐瑞林轻轻拍打了下肚皮道:“做局、破局,方能入局啊!”
说了一番高深莫测的官场哲学,唐瑞林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他又看着两人道:“正好两位都在,我就直言不讳了。传鹏同志我是很欣赏的,他这个人有魄力,也有手段,是个干实事的干部。这个同志在你们那边有没有挂上号啊?”
屈安军心领神会:“目前我们掌握的反映都是些一般性问题,没有实质性的违纪违法线索。从纪委的角度,传鹏同志在定丰主持工作期间的廉洁自律情况,总体掌握是好的。
邹新民坐在旁边,听着屈安军说一般性问题总体掌握是好的,心里翻江倒海。
现在纪委的档案室就躺着赖传鹏那几份反映材料,赖传鹏在定丰安排本家亲戚经营产业、与原南建筑老板王镇江走得很近、燕来歌舞厅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但这些材料屈安军也知道一部分,屈安军不说,他更不能说。
这个时候在唐瑞林面前翻赖传鹏的底,等于拿刀捅唐瑞林的心窝子。
那就好,这一方面也能够反映出这个同志是个干事创业的好同志嘛,我有一个认识,不完整,那就是干活才会得罪人不干活的人啊,才不会得罪人!
唐瑞林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走到邹新民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新民啊,这个案子你办得扎实。粟敏这个硬骨头让你啃下来了,不容易。等案子上会之后,下一步的工作,组织上也会有考虑,你要努力啊,如果传鹏的事情顺利,你可以考虑,到定丰县出任县长,不要老在局面。
邹新民赶忙站起来,握住了唐瑞林伸过来的手。
唐瑞林的手掌很干燥,指力不重,但握的时间比一般公事握长了一拍。这一拍,邹新民心里明白,唐瑞林在说组织上有考虑的时候,并不知道已经考虑完了。
接着两人就去找了市委书记周宁海,周宁海已经完全清楚了情况,直接在材料上签了字,同意,请纪委马上开会启动程序进行问责!
周宁海落笔之后,屈安军和邹新民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收起材料,屈安军不动声色地将文件夹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一下,张开嘴汇报道:“书记,这次赖传鹏同志处理这个问题很坚决,也看的出来这个同志顾全大局、勇于担当的政治觉悟,我在定丰担任过县委书记,我认为这个同志在复杂局面下驾驭全局的能力是突出的,如果组织上下一步有考虑,我建议可以考虑,让赖传鹏同志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挑担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宁海听到这里有些不解,这屈安军在这个时候怎么主动推荐起了干部?
市委在动议之前,一般会和五人小组的同志碰面,听取各方意见。
但是如果市委没有主动提及,一般的常委也不会贸然开口,毕竟人事这个东西最忌讳交浅言深。
周宁海抬眼看了看屈安军,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怎么这个时候提赖传鹏同志啊?”
屈安军微微一笑,面不红心不跳,带着一副坦荡的模样道:“书记,是这样,这不是定丰县一直没确定书记人选,作为曾经在定丰县工作过的老书记,我对那里的情况比较熟悉,所以冒昧的提个建议!”
周宁海带着开玩笑的意味道:“嗯,是很冒昧!”
“啊?”
屈安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挂着那丝未散的笑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这句半真半假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