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燕的爷爷的坟头草,都已经有三尺高了,老爷子去世的早,不然的话,徐小燕的父亲说不定就不会仅仅在县委书记的岗位上止步,若能再进一步,或许如今的局面也不会如此被动。
徐小燕平日里不是这个模样,平日里根本不操心,只顾着打扮和攀比,虽然爱慕虚荣,但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家属院里脾气还是不错的。
毕竟一般情况下,每个月有着花不完的钱,工作上自己也不追求什么,少有去单位上班,就是和不同圈子里的人打麻将,这样的人,平日里就是想发个脾气都难,毕竟日子过得太顺遂了。
可自从市局对全市治安整治力度的加大,徐小燕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从千里马公司开始被严查开始一直到现在,徐小燕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一个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女人,这一刻往下一看,才觉得自己已经身处万丈深渊。
臧登峰少有亲自开车,车技并不好,尤其是在这种心神不宁的时候。
好在大冬天的晚上,路上没什么车,臧登峰把车开得很慢,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车窗外,一家卖馄饨的架子车冒着热气,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显得格外孤寂。
臧登峰停下了车,从今天早上到现在,臧登峰是一口饭都没吃。
唐瑞林从周宁海办公室出来之后,就让秘书把他叫到了市长办公室,只说了接待的事,拿到了接待名陪同名单的那一刻起,臧登峰就觉得自己被东原的官场抛弃了。
省委副书记来考察三天,除了市长和书记之外,多位副市长分段陪同,唯独没有他臧登峰的名字。
这就意味着他臧登峰被排除在了核心决策圈之外。
不仅如此,还让他负责吃喝拉撒,相当于把他当成了后勤总管,一个彻头彻尾的打杂人员。这种落差感,不在这个位置上是无法体会的。
臧登峰在车上坐了一会,盯着那团热气看了许久,直到肚子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才回过神来。
他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走到摊前,他要了一碗馄饨,坐在简陋的小马扎上,看着老两口一个擀皮,一个包馅,动作熟练而默契。
普通人是艰辛的,但他们的生活是踏实的,每一分钱都来得干净。
五分钟,馄饨就端上了桌。
臧登峰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和几滴香油,热气腾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送进嘴里,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馄饨的鲜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整个人似乎因为一颗馄饨被唤醒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一颗馄饨一口热汤,他吃得很快,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暖全部吞进肚子里,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寒意。
吃完最后一口汤,他放下勺子,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递给老板。
老板一看是个大钞,连忙摆手说:“找不开,您给零钱就行。”
臧登峰饶有兴致地看着老板找零的窘迫,笑了笑说:“怎么,干到快十一点了,这么冷的天,还没卖出几个零钱?”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赔笑道:“生意不好干啊,这年头,大家兜里都紧巴,能省则省。再说,这大冷天的,愿意出来吃口热乎饭的人也不多。刚才也就卖了十几碗!”
臧登峰确实没零钱,就问道:“多少钱一碗?”
“一块钱!”
臧登峰听完很诧异,这么大一碗足足有二十个馄饨,才卖一块钱?这还挣啥钱?
他忍不住问道:“大哥,您这馄饨卖一块钱,连成本都不够吧?
大哥憨厚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够的,少挣点,少挣点!”
臧登峰伸出手在炉火上方烤了烤,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温度,暗暗想着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坐在路边,感受过人间烟火气了。
群众的生活确实还是很困难啊!
臧登峰直言道:“大哥,这样,钱不用找了!”
老两口听到此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老大娘连忙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硬要塞回臧登峰手里:“那哪行!一碗就是一碗的钱,多了我们不能收。同志,你快拿着,不然我们心里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