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人不仅是省委副书记,还是省委党校的校长。其政治理论水平深厚,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的运用更是信手拈来,讲完否定的否定之后,现场的不少干部,一时竟有些发愣,没能立刻回过神来。
这些道理有些绕口,但细细琢磨,却蕴含着深刻的辩证法智慧。
曹立人并没有停留在抽象的理论层面,而是将这些高深的哲学概念,巧妙地嫁接到了国企改革的具体实践中,让在场的人听得既新鲜又信服。
所以,同志们,
曹立人接着说,国企改革,不是对工人的否定,是为了保护工人的长远利益。厂子搞活了,效益上去了,工人的工资才能涨,福利才能好,饭碗才能端得更牢。如果不改革,厂子垮了,工人下岗了,那才是真的砸了工人的饭碗。这个道理,要跟咱们的同志们讲透。要让他们知道,改革不是砸饭碗,是为了把饭碗端得更牢,吃得更好。
谈了些哲学性的内容,曹立人回到了具体工作上来,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市县负责人,肯定道:东原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特别是基层党建和集体经济这一块,很有特色,值得总结推广。刚才看了高粱红酒厂,一百年的老企业,焕发了新活力;看了环美发制品厂,外向型经济,搞得有声有色;看了黄家村支部,基层党建扎扎实实,集体经济红红火火。这些,都很好,值得肯定。
会议室里,笔尖沙沙响,有人翻材料的声音,有人挪动椅子的声音。
但是,
曹立人谈到了具体的困难上: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我们的农民,还很困难。农业税和提留统筹很高,种地的成本,农药、化肥、种子,年年涨。农民辛辛苦苦种一年地,除去成本,落不下几个钱。农民负担过重的问题,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曹立人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靠土地经济,是有限的。一亩地,就算种出花来,能有多少收入?所以,我们要思考,怎么把农村的富余劳动力利用起来,转移到二三产业上去,让农民离土不离乡,离家不离业,增加收入。这就是搞工业。今天看了几家企业,有传统企业,有民营企业,都搞得不错,这就是方向。
曹立人拿起桌上的行程表,挥了挥。
明天,我还要到曹河,看国有企业。国企改革,是当前的重点,也是难点。怎么改,才能改出活力,改出效益,大家都在探索。
曹立人放下行程表,看着在场的人。
同志们,你们一定要从社会稳定和发展的大局出发,看待这个问题。改革开放,土地承包到现在,吃饱问题是基本解决了,上下都有这个判断。但是,吃饱,是最基本的需求。人不能只满足于吃饱,还要吃好,还要穿好,还要住好,还要让孩子上学,还要看病。这些,都需要钱。钱从哪里来?只有把蛋糕做大了,才能从根本上减轻农民负担,才能让群众过上好日子。
会议室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关于国企改革,也要坚定不移地推进。省里的精神,就是要打破铁饭碗,引入竞争机制,按照中央要求,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让企业真正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市场主体。走走看吧,怎么改,才能改出活力,改出效益。鼓励创新,鼓励探索,允许试错,但是不能不改革。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条。
曹立人讲了大约一个小时,从农业讲到工业,从基层党建讲到国企改革,从农民负担讲到经济发展,内容丰富,思想深刻。
作为组织部长,他还专门讲了干部队伍建设。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干部队伍建设。
曹立人说,基层工作,关键在人,关键在干部。一个好的支部书记,能带富一个村;一个好的县委书记,能带富一个县。所以,各级党委,一定要重视干部队伍建设,重视基层干部的培养和选拔。要把那些政治上靠得住、工作上有本事、作风上过得硬的干部,选拔到领导岗位上来。特别是基层一线的干部,要多关心,多爱护,多给他们创造条件,让他们安心工作,扎根基层。
说到这里,曹立人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动,我从乡镇干部一步步干上来,在临平、东洪、曹河都干过,是典型的基层一线干部。
晓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手,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市里和平安县的干部,都在记录。
我也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晚上九点钟,座谈会结束。
曹立人起身,跟大家一一握手,然后在书记和市长陪同下,回了房间。
许红梅跟在前面,作为接待办主任,忙着安排随行人员。
座位上已经放了省市县各级领导的房间号,以及相应的接待人员名单。
许红梅确实安排的非常细致,桌面上的温馨提示,就已经写好了今晚上的住宿安排。
特别是省里的随行人员,每一个人的后面都标注了具体的接待负责人和职务,我细细看了,每一位厅级干部后面都有一位县里的处级以上的干部陪同,处级干部后面则是具体的联络人,基本都是对口单位的负责人。
这种细致入微的安排,既体现了对上级领导的尊重,也彰显了接待工作的专业与严谨。
我由于牵头安保工作,自然是不需要再去陪同其他人了,不过韩建立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安保工作倒是也不用我操心。
市里的随行干部都安排了单间,当然,我肯定享受不了单间待遇。
就算只有一张1。2米的小床,晓阳也得给我挤在一张床上,大不了完事之后把我挤下床。
好在我只陪同今天一天,按照曹书记的要求,所有人轻车简从,不搞层层陪同,明天我也就要回局里办公。
晓阳有个习惯,开会的时候,是提前到,散会的时候,是最后一个走。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把笔帽盖好,看着我在门口等着,才不急不忙地站起身来扛着包走了出来。
晓阳看四下无人道:“我还以为孙向东是正常了,没想到今天又在吃饭的时候说我的事!搞得我还多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