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文喊出那句话之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两只手捂着脸,狠狠的搓了几把。
实际上,很多案子并不是不想去查,而是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不是查不了,是查不起。
孙茂安也是从几个县局里秘密抽调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专门负责梳理这些陈年旧账。
跑医院,翻档案,找证人,每一个环节都像是在大海捞针。
但是只要找到了证据和线索,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就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这个时候,再去问话,针对性就很强了。
梁大文很清楚,这个时候组织上这样问话,其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已经找到了证据。
我没说话,拿起暖瓶,给他面前的茶杯续了水。茶水漫过杯沿,淌在桌面上,我也没管,把暖瓶放下,坐回椅子里,看着他。
过了大约五分钟,他的手从脸上放下来,眼睛通红,重重的叹了口气!“唉,造孽啊!好不容易马上有个家,这个家就要这么散了!”
我没有打断梁大文,既然已经选择了开口,梁大文必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李局,我交代。
我点了点头,拿起笔,翻开笔记本,等着他。
梁大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才开口。
吴小翠,我们怎么认识的,你也清楚,当初就是为了要保护她!
他仰着头看着窗户,开始回忆起来。
“后来就熟了。我经常去她们家,吴小翠这个人,勤快,孝顺,她婆婆卧床两年多,身上没长过褥疮,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就觉得,有个家,挺好。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李局,您知道的,我三十多了,没结过婚。所里的同志也给介绍过,都没成。遇到吴小翠,我觉得,就是她了。
我没打断他,继续听着。
您之前交代调查姚福彪到底去哪了?
梁大文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吴小翠说她男人姚福彪外出打工了,两年多没回来。可是我查了,姚福彪没有外出记录,身份证也没用过。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李局,这个事,韩局当时也提醒过我。跟人交往可以,但是姚福彪的事,必须问清楚。不然吴小翠就是有夫之妇,跟她在一起,就是犯错误。
这件事,我和韩建立确实不止一次跟梁大文谈过。我当时就多了个心眼,丧偶?有死亡证明吗?有火化证明吗?如果没有,那就是失踪,不是丧偶。我让他查清楚,别稀里糊涂跟有夫之妇搅在一起。
我查了,
梁大文表情难看,头也更低了,查不到。姚福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问吴小翠,她一开始不说,后来我逼得紧了,她才跟我说了实话。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
姚福彪死了。是吴小翠杀的。
我握着笔的手,停在了笔记本上,一个字也没写。
应该是接近三年了吧,
梁大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姚福彪喝了酒,回家找他娘要钱。他爹是烈士,有一笔抚恤金,按月发的,一直是他娘拿着。姚福彪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回来找他娘要抚恤金的存折。他娘不给,说这是你爹用命换来的,不能给你赌了。姚福彪就动手打他娘,把他娘从床上拖下来,用脚踹,用椅子砸。他娘当时就不行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发觉梁大文的手,在发抖。
吴小翠当时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她婆婆躺在地上,姚福彪还在踹。吴小翠急了,拿起厨房的擀面杖,从后面照着姚福彪的头,就给了一下。
他的声音,哽咽了。
姚福彪晃了晃,转过身,要打吴小翠。吴小翠又给了他一下,两下,三下。姚福彪倒在地上,头撞在桌角上,当时就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