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出龙投集团的小院,上了省城的主干道。
唐瑞林坐在后排,一只手揉着眉心,另一只手拿着大哥大,刚跟齐永林通过电话。齐永林在电话里客客气气,说瑞林市长来了当然要见,但是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疏离,说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手头还有几个文件要批,让他们稍等片刻。
稍等片刻,就是摆姿态。
唐瑞林把大哥大揣回包里,看了一眼同样坐在后排的周海英。
周海英脸朝着车窗外面,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腕上的紫檀佛珠,珠子都要碰出火星子来了。
周海英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的不对劲。
唐瑞林作为父亲的老部下,确实对自己多有照顾,无论是龙投集团温泉酒店还是东原龙运集团,都算是唐瑞林一手扶持起来的。
这唐瑞林想着在坤豪公司落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也给光瞾公司做一个顺水人情,倒也是合情合理。
但哪里不对那?周海英的佛珠一颗一颗的转着,却始终静不下来心。
唐瑞林被周海英的佛珠搞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周海英转珠子的手:“别转了,海英啊,你这佛珠转的都起火星了!”
周海英闻言,手猛地一顿,那串紫檀佛珠被死死攥在掌心,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转过头看向唐瑞林:“市长,您应该比我清楚,现在的俞家是如日中天,当年我父亲跟着赵家,因为我的事,也没跟到最后。”
唐瑞林当然清楚这件往事,周鸿基本是深得道方书记信任的秘书长,从基层上来。朴素无华,为人正派,在道方书记身边从副省长干到省委秘书长,后来因为周海英的事,被调离了核心岗位,这相当于其实也是变相的冷处理。
从那之后,周鸿基便彻底淡出了省委的权力核心,虽然名义上还在省里任职,但已经是二线干部了,和赵家自然也疏远了。
再加上赵书记后来去了南方任职,两家更是彻底断了联系。
如今俞家势大,齐永林又借一群同学提携扶摇直上,周海英心里没底,生怕这时候凑上去,是送人头。
唐瑞林叹了口气,也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归根结底还是周鸿基本身在省城是个没根的人。真出了事之后,没有人替他说话,也没人替他兜底。
唐瑞林伸出几根手指弹了弹裤腿上的灰尘,目光有些游离,这些年的宦海沉浮,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看起来领导风风光光,实则如履薄冰。
为什么越大的领导越低调,因为这些大领导都清楚,自己背后并没有真正的靠山,而自己是别人的靠山,一旦倒下,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海英,唐瑞林带着过来人的身份道:
规则都是给弱者定的,强者只讲利弊。齐永林是个很强势的人,无非就是谈条件嘛。看看他啥意思吧,我相信我们两个出面,这个面子,他多少还是会给的。”
周海英有些乱了,他太清楚省委书记的权势,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量,足以让人把他查个底朝天。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周海英想着刚才的刑警支队的袁开春,他瞅了唐瑞林一眼,指了指后面龙投大厦的方向就道:“市长,刚才那个公安局的,真的不认识你啊!我看他的证件上,职务写的是支队长啊?”
唐瑞林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的精明和感慨:“公安局的人,每天都在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心眼子都比他娘的藕还多。幸亏他没说认识我,不然我多少啊,还有些不好处理。”
省经贸集团离这里不远,也就两三条街的距离,平日里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周海英的办公室还能看到省经贸集团那栋灰色的办公大楼。
汽车拐了两个弯,停在省经贸总公司的办公楼前。
这栋楼是八十年代末建的,七层,外立面贴着白色方格子瓷砖,门口挂着一列牌子,省经贸集团公司、省进出口贸易公司、省对外贸易交流促进会等七八个牌子,这些牌子都有一个当家人——齐永林!
齐永林提前接到了电话,已经安排秘书在下面提前等待。
大院靠近办公楼左右两侧的停车位,停着几辆奥迪和皇冠轿车,桑塔纳都停在了远处的位置。
门口的保卫穿的是警服,戴着大檐帽,神情严肃地注视着进出的人员。
唐瑞林下了车,扯了扯外套的下摆,周海英跟在后面,两人跟着秘书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楼。
一楼大厅很宽敞,大理石的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巨大的水晶吊顶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很具有压迫感。
高大的建筑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渺小感,尤其是这种金碧辉煌、装修奢华的大厅,让大厅里的服务人员和几个办事员显得很不协调,仿佛只是这庞大机器中微不足道的零件。
但唐瑞林和周海英气度不凡,两人衣着打扮考究,皮鞋锃亮,走起路来带风,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即便不说话,也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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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的小姑娘见唐瑞林和周海英进来,老总的秘书在一旁侧身引路,赶紧站起来,以示尊重。
唐瑞林朝着站起来的服务员点了下头,看着这服务员长相清秀,穿着得体的制服,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里还是透着几分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