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自然也考虑到了臧登峰:“臧登峰是不可能不知道的,这个案子,我看周书记以前是求稳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周书记这次进京,老张是使了大劲,拿下了几个大项目,这就是典型的一白遮百丑,再处理人,影响就不大了。不会在有人说,内斗内行,发展外行了!”
李叔的分析,我很认同,组织培养一个厅级干部,绝非易事。对厅级干部的处理,是组织内部极为严肃的政治决断,都是从治病救人的角度出发,能留则留,能不查就不查。
但如果是病入膏肓,那就必须刮骨疗毒。
我一时猜不透这件事对臧登峰的影响有多大,毕竟他是东原经济系统核心领导,就问了李叔。
李叔斟酌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个就看省委和省纪委的态度,还有登峰在这个事上的参与程度,参与程度轻,退二线,参与的重,朝阳啊,在宁海书记在省委领导那里不据理力争的背景下,恐怕登峰连退二线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是移送司法机关处理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话题,这个结果已经是必然的,触犯了法律的底线,已经超越了违纪的范畴,就算是再大的领导,再硬的后台,在铁证如山面前,都只能是螳臂当车,最终难逃党纪国法的严厉制裁。
朝阳,宁海书记这次在北京,上层路线走得很娴熟。
我看着他。
李尚武道:商业棉基地、商品粮基地、世行贷款、曹河火车站。这四个项目,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实打实的政绩。他一次拿了四个。东原市这几年,要靠自己造血,难。没有上面输血,光靠自己干,干不出来。宁海同志明白这个道理。
我应了一声。
李叔声音里更显温和平厚:有确切消息啊,宁海同志这次再进一步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消息,我也听到了不少的版本,宁海书记是有成长空间,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既有能力又有魄力,在东宁的时候,就积累了扎实的基层工作经验。
担任副书记的时候,和于伟正王瑞凤两个都极为强势的人物搭档,也没有落下风,反而在市委和政府班子里都如鱼得水,这就是政治能力。
李叔捏着手比划了两下:副省长是一种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换个地方担任市委书记。东海市、江州市,这两个地方的书记市长,现在都是高配副省级。当然,这种位置,也不是省委能完全决定的,得上面点头。我看,很大可能,下一步,不是副省长,就是去东海或者江州当书记。
如果按照按部就班的干部成长路径来看,宁海书记至少在东原还是要干几年。
但是普通干部的成长是按部就班,但是被组织重用的干部往往不会按部就班,而是频繁的调动。
从条条上的局长主任,到块块上的县长市长,各个岗位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多则三五年,少则一两年就要调整。这种高频轮岗看似动荡,实则是组织在为其积累多岗位历练,为日后走上更重要的领导岗位,储备起驾驭全局、应对复杂局面的综合能力与政治资本。
这种跨条块、多岗位的复合历练,正是干部从执行者向决策者蜕变的关键阶梯,当上市委书记的干部,多是如此。
晚上六点,汽车回到了东原,本想着和李叔一起吃饭,马定凯的电话就打来了:“李市长,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回来?我可是问了,咱们两个是前后脚,你等我,咱们一起吃饭!”
我看向了李叔,李叔很是洋气的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我先答应下来,免得驳了马定凯的面子,毕竟他也是一番好意。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了李叔道:“这个马定凯是怎么回事?我狭隘一点讲啊,他应该围着市长转吧!”
李叔显然是觉得,我在疑惑这个市政府秘书长反倒去给市委书记汇报工作去了,就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与包容:“你呀,格局还是小了。人家这是懂规矩,眼里有领导。按说,市长都应该围着书记转的!这也是人家宁海同志的人格魅力,能让下属心甘情愿地靠拢,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领导力!”
李叔的解释,是很笼统的,倒是和没解释差不多,毕竟是市委副书记了,很多话心里有数但是又不好明说,只能点到为止,剩下的就要靠自己去悟了。
李叔没有太大兴趣和我们两个一起吃饭,车子在市委大院门口稳稳停住,把李叔送下车之后,就直接坐进了副驾驶,让谢白山直接去了羊肉汤馆。
羊肉汤馆打理的不错,晓阳的主意,就在厨房的位置开了一扇窗户,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奶白色的汤底翻滚着,来吃饭的食客都能透过这窗户看到锅里翻滚的奶白色汤底和在锅里的羊肉。
这明厨亮灶的设计,既让食客看着放心,闻着更香,老葛有时候也会亲自来盯着那口翻滚的大铁锅,时不时还要亲自掌勺添料。
如今又值元旦临近,生意比往日还要红火了几分。大厅里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小城的烟火气在氤氲的热汤与喧闹的人声里愈发浓郁。
不过,谢白山知道我和晓阳随时可能接待朋友,内院子里那个小包间早被谢白山留了出来,此刻正空着。
小包间里刚坐下没几分钟,门帘一掀,马定凯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穿着那件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进门就把纸袋子往桌上一放。
庆合部长送的花茶,有二斤,书记说你走的急,让我给你带来了!
马定凯说完含蓄一笑:“我也有一份!”
我看着这草纸包装的茶叶,倒是京城里有名的字号,上次我和晓阳进京,张叔就是亲自带着我们两个去现场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