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卫国站在院门口,又朝那棵老榆树底下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树影里什么也没有。他揉了揉眼,自当是自己刚才眼花了。
这天说不黑也有些黑了,说黑了,还剩些亮光。
唐卫国不放心,又看了一圈,似乎觉得确实是自己刚才看花了眼。他从胳肢窝里夹着自己的牛皮包,就朝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一辆警用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了家门口。
唐卫国还以为是来送许红梅的,他不知道许红梅已经到了家。他马上整理了一下夹克,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站在门口等着。
面包车停下,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两位身着制服的公安同志。两人下车之后,先看了一眼门牌号。
唐卫国主动迎上去:“同志,你们是?”
这两人,一个带队,一个开车。带队的腰带上很明显鼓鼓囊囊的带着手枪。这人下车之后直接说:“这是许红梅同志的家吧?”
唐卫国点头:“对,许红梅是我家属。你们是?”
带队的人看到唐卫国人高马大,就放下心来,就说:“我们是光明区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市局让我们来,给许红梅同志值守。”
这两人对这个任务,似乎并没有太上心。他们往院里看了看,觉得这家属院门口有保安。再加上人高马大的家属,能有什么需要保卫的?
两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就到院子里看了看,小院收拾的挺利索,靠墙还搭了个小菜园,门斗里放着劈好的木柴,正房三间,左右各有厢房。
为首的公安同志点了点头,回身对唐卫国说:“院里格局不错嘛,棉纺厂以前还是阔气!”
九十年代能在城市里分到这么一套院子,是相当体面的待遇了。唐卫国笑了笑,递上两支烟:“两位同志辛苦了,进屋喝口茶吧。”
带队公安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在门口车上守着。”
唐卫国觉得这纯属多余:“哎呀,这家属院里面门口有保安,各家各户的小院都有人。你们没有必要吧?这开个警车停在我门口,别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这时候,补完了觉的许红梅听到了动静,就抱着孩子走出了屋。她走到院里厨房门口,有一根灯绳,轻轻一拉,门口的灯亮了,照亮了门口的地面。
灯光来得有些突然,那两位公安同志下意识眯了眯眼。带队的那位看了许红梅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孩子,神色微微一动,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您就是许处长吧,我们刘局长专门嘱咐了,安排我们在门口值守!”
许红梅的儿子瞪着一双明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院门口的两个生人。
许红梅大致听了个明白,当然不想着让警车停在门口太过显眼,于是抱紧孩子走上前,轻声说道:“同志,我们家没有什么需要你们保护的。你们走就是了。院里门口停个警车,那像什么样子?”
许红梅和唐卫国是靠着马定凯的关系,搬到这个院里的。
搬到这个院之后,院里的一些老领导,对本不是棉纺厂职工的他们一家人,谈不上热情。
这个时候,如果门口再停上一辆警车,说不定第二天要生出多少闲言碎语来。
带队的同志不敢擅自改变指令,但又不好拂了这位处长的面子。他侧过身,和搭档交换了个眼神,这才压低了声音:“许处长,我们不打扰你们,明天,我们换一辆便车!”
许红梅的态度变得坚决起来:“我们家里有大哥大,家里还有座机。真有什么事,我们给你们打电话就是了。”
两个值守的同志不肯。两人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
唐卫国也知道,现在住这个房子,本身就是有些牵强。一个大男人被别人安排到这个家里面,颇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他坚持说:“同志,你们真不能停门口。你们停门口,明天棉纺厂纪委又要收到一些举报,说我们占了这房子。这房子,我们住的是亲戚的,家属院里不少人意见很大。”
马定凯、胡晓云两人到了棉纺厂之后,大刀阔斧地改革,将现任领导班子全部清理出去了,在工人之中选了一些群众基础好、政治素养高的职工,重新组建了厂班子。
也正因为如此,得罪了不少人。特别是这个家属院里,本就有不少厂里的领导干部,或者他们的子女还在棉纺厂当领导干部,都被一撸到底。
这也是马定凯在棉纺厂唯一觉得有些理亏的地方。
唐卫国直接从家里拿出了两盒烟,递给两个值守的同志:“两位领导,绝对不能在门口。你们在这门口守一晚上,第二天,邻居们不知道怎么说我们。这房子,这院子,我们想住都住不成啊。”
这话倒让值守的同志有些为难了。他们来,自然是办好事的。可任务没有完成,还事关别人的房子,这要是留下,里外不是人。两个人一商量,其中一人说:“分局领导专门叮嘱我们,要对你们做好保护嘛。我们两个到门口来,就是对你们的保护,这走肯定是不行的。”
许红梅还是说:“不用不用,这个事我们能处理,没什么大不了的。朗朗乾坤嘛,现在治安很好。”
唐卫国将两人半推半拉的请到了面包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