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各房原本正吵吵嚷嚷,忽然听到堂外吊儿郎当的人声,喧闹声戛然而止。
一屋子五六十岁的老头加上我们都齐刷刷地回过头,目光吃惊地投向议事堂外。
就看见今天晚上在小饭馆里捧着破表的那个老男人,正晃晃悠悠地站在门口,脸上泛着酒后的绯红,油光发亮,背着双手,歪着脑袋,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迈步走进了屋里。
妈的,果然是那个讹人的老东西!一眼看到那个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我肚子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看着他那张让人厌嫌的脸,我攥了攥拳头,只想上去啐他两口。
那个家伙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晃晃悠悠地往里走,还没到近前,一股浓重的酒气就先飘了过来,冲得人鼻子发皱。
看他脚步虚浮、眼神迷离的样子,分明是刚刚在外头又喝了一台酒。
站在最后面的几个老头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大家都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口鼻,眼神里满是嫌弃之色。
“呃——。”
就像是故意的似的,那个家伙瞥见众人的反应之后,反倒故意往前凑了凑,张着嘴打了个又响又长的酒嗝。酒气混杂着食物的酸腐气息一下子散开,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呼啦啦往后退了好几步,硬生生给他让出来了一条通道。
“嘿嘿嘿。”
他反倒是更得意了,嘿嘿笑了两声,半睁着一双醉眼,晃悠着继续往里走,扫过众人的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你个小兔崽子!孟起坐在太师椅上,脸黑得像是锅底,紧攥着拐杖的手青筋凸起,满眼的怒气,厉声喝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嘿嘿嘿。“
爹,您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孟六安一脸猥琐,嬉皮笑脸地晃到孟起身前,也不行礼,就站在那儿吊儿郎当地说道:我说寿宴这事我办不了。
要我说,他们这几房不是争得挺起劲的吗?!交给他们就是了,何必非要塞给我,多麻烦。反正我是操不了那份心。
他说着话,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流出了点泪水,一副极度疲乏的样子。
孟六安!孟起脸色铁青,两只拄着拐杖的手,似乎微微有些发抖,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震怒,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孟六安?!我好奇地眨了眨眼,盯着站在不远处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心里默默地想着:原来他叫孟六——。六——?!
不对劲!我忽然打了一个激灵,脑海里像是有道闪电突兀地劈过,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初得一道人曾在长乐门每路人马里都安插了一个“暗刃”,这些人身份隐秘,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他们只有三个任务——一是确保各路人马履行“聚财令”的承诺,二是确保“小财神”的安全,三是根据“小财神”的命令,执行门规!
而他们共同的特征,就是名字里都有着一个数字。比如说我的三师伯陈七顺;李四的父亲李千一;还有偷走我墨玉指环的屠阿两。
而他……,他名字里的这个“六”,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六”吧?!我怔怔地望着堂下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脑子有点懵。
是巧合?!还是他真的就是隐藏在“金乞孟氏”的“暗刃”?!
知道——。孟六安丝毫没把他爹的怒火放在眼里,晃悠着走到侧边的一张空太师椅旁,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跟着他惬意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孟起的位置,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不就是一个家主之位吗!我可从来没在乎过。
逆子!你懂个屁!孟起激动得肩膀都在抖,猛地抬起拐杖颤抖着指向他,恨声说道:老子这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