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青草更绿了,时间冻结了不过几日,可外面人心惶惶。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选今天死期,上断头台的,可不止抓捕的陵城人,还有被人恨得牙痒痒的某个官员。嬴政设定的期限到来的最后一日,陵城笼罩的恐怖气氛到了最后的审判阶段。是夜,龙且和吴广前往探查,事情已经查明,皆因一天降陨石,而据说秦查明此石头乃人为,所谓刻石也都是伪造。又据传闻,皇帝勃然大怒,让底下的人抓了离那圆数里的巫人出来,若无人认罪,那么这些无辜百姓将被悉数坑杀。目前还不确定晏叔他们在不在里面。“若要我去,我必将一箭将那狗官脑袋射穿!”晏胜举起弓弩,拿在手里试了又试。越人道,“哟小子,才学几天的箭?这么嚣张啊。”晏胜说,“龙且大哥都说了,我姐姐射术很好,我也很有天赋和阿姐学了这么些天而已,要再多学几天,定然能成。”许栀没穿楚式曲裾,换了身轻便的黑色服饰,将长发也束了起来,仅用一支木簪固定。有人出了一个计策,称不上复杂,——先让人假扮村民,看准时机,射伤为首的官员,以混乱制造冲突,再将那些百姓都救出来。项羽的办法粗暴简单,在这个时候显得突兀。但没有遭到军师的否决。龙且为首的楚人对此却没有半分迟疑。王翦死后,朝廷没有立即宣布下一个镇守南地的人,一段时间来,这么楚地出现了极大的真空,多少人蠢蠢欲动,楚国旧日的贵族活下来的错综复杂,不少人都想吞噬掉项氏。张良想出了许多计策来帮他们躲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一路上,他们已经保持了极大的默契和信任。张良手里握长剑,身形修长,依旧是那唯一的一点白。如果许栀能想起来自己是嬴荷华,那么她能很快想明白,他出这一手,想要试探的,要防备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秦国公主。雨打石响,小路泥泞,他们前行速度需要很快。雨水渐渐变密,这样紧蹙的时间,山洪奔袭般的最后三年,不会留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她一意孤行地爱着张良的时候,他们属于不同的阵营。而现在,她将身份作废,自称‘许栀’,他不知,这是最原始,纯粹的灵魂在和他对面。他只是清醒的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曾经,再也不可能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唤他一声‘子房’。十数年,时过境迁,他为了韩国,为了年轻的欲念,沾染上了太多,他本不愿的事。至洁的人,不一定纯良。有一些人,一旦想要什么,坚信没有什么是谋略得不到的,何况是张良这样绝顶聪明的人。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轻松松就把人放在掌心赏玩。多年前,在龙台宫,他赌她为救李贤,不会出手射杀韩仓。所以才会提前派出杀手混入官员之中。可她出手了,丝毫没有停滞。他由此笃定,嬴荷华是一个绝对不会轻易妥协的人。后来,父亲自杀,韩王相求,在重压之下,他做好结束的准备,用自己的死亡来,为这一场幻梦画上句号。死在她的手上,也算善终。他千算万算,算不到她竟会妥协博浪沙的那一击,亲手下毒竟然也只是要他安全。出发之前,他发现她盯着他。她发觉了他在看她,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我以为军师是高人,而高人一向不示人真容。既然这次是要出峡办事,或许,你还是戴着斗笠吧。”越人果然看到了客栈之下,出现一个衣着华贵之人,那人着一身深黑,头戴官帽,面容冷峻。越人不屑,“为防宵小来袭扰,近日不见那大官现身。呵,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敢骑马?”多年后,在陵城,龙台宫的事会重演吗?这个问题不止张良想知道。李贤亦然。——许栀所在这处木制客栈有二楼高,前面种了棵桃树,下过雨,桃花花瓣落在地上,许多都在泥巴里了。“这棵桃树很漂亮。”阿虞说。许栀复杂的嗯了一声。其实他们还记着出峡谷之后,一行人潜行在陵城,看到了很多破败的景象,街道没多少人,许多地方,还有打斗痕迹,以及没清洗干净的血迹。那是个陵城算是很好的酒馆了。只不过,这店家早已搬空,陈设不多,留下个看守的小二。小二见来了人,这段时间还能在外面自由行走的,一定不是什么好惹的来头。一颗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试图看破棋局,会引来什么样的变化。上了二楼,左拐右拐进了一间靠内的厢房,是个极好的位置,可以将街道一览无余,这是个很适合狙击的地方。许栀望见那张脸的一瞬间,这下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她亲自来做这件事。李贤真的是主导这场屠杀的秦国官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贤是李斯之子。’张苍的话让她顿时混沌起来,连带那握住弩机的手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扣在弩机上的食指却猝然蜷缩。身边越人眼见着那人越来越近,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咬紧牙关再次瞄准,视野却猛地眩晕——龙台宫前的那一幕,突如其来钻入了她的记忆!!他的声音不似在村子里那样温和,那语气也不是一直柔缓。她一直觉得他眼神里藏着许多东西,那是她不愿触碰的,看久了,看深了,她会觉得疼。李贤笑起来的时候虽然不多,但她一说,他是愿意笑一笑的,且总会对她偶尔的坏脾气有着极高的耐心。好像她要他去做任何事,他都肯。可她总觉得她眼里有抹散不去的阴霾……这所以很多时候,她会想,是她看错了。但脑子里突然来的那些画面,似乎才能解释那暗色出现的原因。那些画面里,他的吻总是突然,裹挟着极强烈的情绪。她想不明白,那时候,到底怎么他了,为什么要将她攥在手里,迫她迎合,直到两个人喘不过气,才会餍足松手。似乎在村子里的那些温良,都是他装出来的。脑袋里越发昏沉,更多的声音比画面更快钻了出来。‘臣不过是殿下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要时,一箭射死便是。’‘阿栀。这条路血腥残忍如斯,容不得善良与纯粹,不值得你付出全部。’‘公主,我们可不是凭借利益就可以分割的关系。’‘你救了我,我要以身相许。’‘阿栀。若你真的上心,我情愿你考虑十年也甘愿的。’她手已经没法握紧弩机,箭头对准的方向,不只是单纯的痛苦,身体里奏起太多的回响,让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擒住……阁楼阴影中,张良凝视她踉跄后退的背影。铮地一声。弩箭脱手,扎进桃木窗框,张良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归于沉寂。那些清晰又混乱的句子里是怎么回事?她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色煞白,她的噩梦难道都是真的?难道生病之前,她当真是个坏到透顶,心狠手辣,弑师杀恩的人?:()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