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沈美云,沈美云也盯着他。四目相对。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美云突然朝着他说了一句,“季长峥,我肚子疼。”这话一说。季长峥脸色骤然一变,三两步走到前面,“是不是要来月事了?”他掐着指头算,“还没到日子。”沈美云的月事很规律,每个月的五号,但是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肚子疼。每次疼的时候,又是吐又是拉肚子的,脸色苍白,更严重点连床都下不去。所以,季长峥这会这么大的反应。沈美云看到他紧张的模样,她突然噗嗤一笑,伸手拽着他袖子,轻声喊道,“季长峥?”季长峥脸还是冷的,但是却不像之前那么臭了。他也没了之前的怒气,但是心里有些委屈。他深呼吸,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你走了。”“你把我丢下了。”他一个人站在寒风里面等了快两个小时。她都没回来。季长峥这一路想了半天,他都不明白,这件事自己哪里错了?沈美云竟然把他给丢下跑了。这就很让人生气啊。沈美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是女孩子那能叫错吗?她想了想,解释道,“当时我们在吵架,我不想和你吵,怕吓着孩子,便把孩子先送回来。”季长峥才不听,他就坚持一个事实,“你丢下了我。”他就是这一句话。沈美云上前一步,拉着他手,轻轻晃了晃,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季长峥说,“好吧,我原谅你了。”沈美云,“?”不是?怎么这么快。她还以为自己要大费周折呢。季长峥见她一脸懵,不由得在心里淬了自己一口,软骨头。在美云面前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不对。他是有原则的!之前他发誓了,若是美云往前走一步,他就原谅她了。所以,他这不是软骨头。他的原则性还是很强的。“美云。”沈美云看他。“你下次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语气卑微。他越是这样,沈美云就越发愧疚起来,“好了,没有下回了。”这还差不多。季长峥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接着,下一秒就听见沈美云说,“以后我们不要在孩子面前吵架。”季长峥笑容滞住,“美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如果我和绵绵掉水里,你救谁?”沈美云,“……”这人真不是一般的无聊。她忍不住抬手拍了下他,“问个正常的问题。”“我和绵绵掉水里,你救谁?”季长峥固执地问道,想要求一个答案。沈美云,“你会水,绵绵不会水,你觉得呢?”季长峥,“如果我不会水呢。”目光灼灼。沈美云,“……”她突然笑了,“季长峥,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什么?”“我不会游泳。”她平静道,“你们都掉下去,我这个不浮水的人进去救人,是三缺一,一起见阎王吗?”季长峥,“……”他好像问了一个好无聊的问题。屋内。绵绵被季奶奶套话结束后,她有些担忧,“奶奶,我爸爸妈妈会离婚吗?”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这个了。季奶奶一听这个问题,顿时讶然了,“你怎么会这么问?”绵绵咬着唇,“我听别人说,如果父母吵架的话,很快就会离婚的。”她抬头,眼睛里面带着恳求,“可是,我不想爸爸妈妈离婚。”她知道的,爸爸对妈妈很好,对她也很好。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他和妈妈离婚了,绵绵肯定会跟着妈妈的,但是绵绵也知道,她以后肯定不会遇到这么好的爸爸了。妈妈也不会遇到这么喜欢她的人了。很难想象,一个六岁的小孩儿,竟然想的这么多。这是让人始料未及的。季奶奶叹口气,她抬手揉了揉绵绵的头发,“不会的。”绵绵眼睛一亮,“真的吗?”“自然。”季奶奶把她抱在怀里坐着,“奶奶从来不骗人。”“更不骗我们家绵绵。”听到这话,绵绵骤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这样的话,她就还有一个家呢。“绵绵。”季奶奶喊她。绵绵仰头,“嗯?”“以后不要想这么多好吗?你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的任务,就是健康快乐的长大。”绵绵叹口气,“不行的啊,奶奶。”“我要是不想的话,我妈妈一个人会很难的。”她知道的,妈妈是为了她才结婚的。自从那一次她做了梦以后,妈妈就在偷偷的哭,后面没多久,妈妈就和爸爸相亲啦。在然后他们就结婚了。从那以后,绵绵就在也没看到过妈妈哭了,绵绵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妈妈嫁给了爸爸,爸爸保护妈妈。顺带也保护她。季奶奶听到绵绵的话,忍不住叹口气,目光越发怜惜,“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太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绵绵笑了笑,“我要保护妈妈呢。”祖孙两人正说这话,外面沈美云和季长峥进来了。看到他们两人,绵绵顿时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朝着两人跑了过去,“爸爸妈妈。”这一刻,她心里才是安定的。光奶奶说也不够,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沈美云抱着她,朝着季奶奶道,“妈,给你添麻烦了。”季奶奶,“什么话?”她站了起来,都没问两人之间是为什么吵架的,她是做婆婆的,这要是问了,尴尬不说,还容易火上浇油。所以,她直接岔开话题,“你们去拜年都顺利吗?”沈美云点头,“还挺顺利。”“还要谢谢妈你之前准备的那些年礼。”说实话,不管是麦乳精,再或者是罐头白糖,这些都是吴奶奶和郑老师他们需要的。吴奶奶是手里有钱,但是不方便出门,所以她是买不到,常年日子也是清苦不堪。而郑老师是完全工资不够用,家里又有病人和孩子。平时日子过的别提多节约了。而有了这些年礼的补充,省着点能喝到年中去,对于饭都吃不饱的普通人来说。这些真的是好东西了,而且还是补身体的好东西。所以,沈美云是真心实意感谢自己的婆婆的。对方,也是把她当做亲人了。“什么话!”季奶奶,“一家人不许这般客套。”她倒是想起来了一件正事,“我听人说,潘家园今晚上十点以后,有个小摊会,你们要不要去?”所谓的小摊会,不过是有人要把自己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出手。只是,这些如今是动乱的麻烦,所以大家不敢明目张胆的来。只能在私底下,口口相传。若是有人需要的,自然可以进入小摊会挑选,当然,这里面的风险也是极高的。想要捡漏得便宜,那么自然要承担这个风险。这也是季奶奶为什么,一开始犹豫没和他们两人说的原因。沈美云一听,就来了兴趣,“妈,什么小摊会?”季奶奶,“你可以当成捡漏。”她叹口气,“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现在外面风声紧,好多家都被打砸了,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说起来捡漏。沈美云一下子就懂了,“我想去。”“季长峥,你去不去?”季长峥嗯了一声,“你去的话,我就去。”其实他对这些并没有兴趣,应该说,这个世界上能让季长峥感兴趣的东西和物色并不多。当然,沈美云除外。“去的话,你们乔装打扮一番,别让人认出来了。”季奶奶细细的叮嘱,“另外,潘家园那有个小路,长峥你是知道的,若是察觉到不对的时候,立马就从后路溜走知道吗?”季长峥嗯了一声,“我晓得。”“我也想去。”绵绵弱弱地来了一句。沈美云直接拒绝了,“那个地方带你不安全。”这——绵绵有些低落,“那好吧。”她了解妈妈的性子,一般来说,妈妈是不会拒绝她的,但是一旦拒绝,那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余地。“去向璞哥哥家玩好不好?”绵绵眼睛亮了下,“可以吗?”“当然。”沈美云迅速安排起来,打算把绵绵送到温家,出门的时候,季明方跟了上来。“我也想去病秧子家。”这——沈美云倒是没说话,绵绵嗯了一声,“明方哥哥,你跟我一起过去,不过,不确定对方让你进去不进去。”她也做不了向璞哥哥的主呢。而且还有。她很认真地教训,“明方哥哥,向璞哥哥有名字的,他叫温向璞,你不要喊他病秧子,这不礼貌。”被教训的季明方也不生气,他想了想,“那我喊他温向璞好了吧?”让他喊病秧子哥哥,他才不愿意呢。绵绵嗯了一声,“那就喊名字吧。”她很会事的,懂得见好就收。能让季明方不去喊病秧子,这对于绵绵来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送走了两个小朋友。沈美云看了看时间还早,便躺着休息了下,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她便换了一件厚棉袄子,又把围巾给系上了,和季长峥一起出门了。一出门,就被外面的寒风吹的一激灵,季长峥察觉到了,便顺势将她给搂在了怀里。“好点没?”沈美云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在外面,于是她压低了嗓音,“你不用搂着我。”万一被人看到了,还要说一声,他们男女作风不好。季长峥,“天黑了,没人能看到。”他没骑自行车,而是把大哥季长东的小汽车给借了过来。他想的很简单,若是真要是去潘家园,那捡漏的时候,出了点什么状况。开小汽车跑的快。而且天黑,也没人能看得到车牌号,这简直就是出门的利器。等上了车,沈美云才觉得人活了过来,“我感觉北京怎么比漠河还冷?”北京的冷是干冷,哪怕是穿着厚棉袄子,外面的凉气还是往骨头缝里面钻。拦都拦不住。季长峥坐在驾驶座上,倒车出胡同口,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回答。“漠河那边的取暖效果,比咱们北京的好。”北京这边还不是家家户户有炕,大家用的基本上都是蜂窝煤炉子和炭盆子,外加自身硬抗。但是在漠河不一样,那边早早就冷了下去,人们也习惯了烧炕。说实话,一旦家里的炕烧起来,整个屋子都是暖和的。沈美云闻言,搓了搓冻麻的手,冰冷的手心也而跟着慢慢热乎起来。“如果不算上北京的外在条件,我怎么觉得漠河还更适合我们居住一些。”季长峥不可知否。在他看来,如果为了绵绵的未来,显然还是北京更好的。只是他如今工作的原因,这才造成了绵绵和他们一起住在漠河。提起这个。季长峥就想到上次一哥找自己的谈话,他一边开车,打亮了探照灯,一边问道。“上次一哥找我谈话了。”这——沈美云下意识地看向他,黑暗中,季长峥的侧颜俊挺,眉骨分明,唇线鲜明。在光与暗的照耀下,他的一张脸,越发显得俊美绝伦。沈美云微微失神了片刻,这才问道,“一哥说了什么?”“一哥说,咱们家附近就有个小学,教学质量很不错,想让绵绵转回来读书。”季家老一季长远是教育局的,他自然对教育是极为看重的。见沈美云要说话。季长峥头一回打断了她,“你别急着拒绝,咱们家附近的小学质量,可以说在全国来说,都算是顶尖的。”“若是让绵绵转回来,这不失为一个好事情。”这是实话。对于孩子们来说,一步错步步错。季长峥一直都担心,绵绵在漠河那地方,会耽误了下去。毕竟,漠河的教学质量和北京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沈美云揉了揉眉心,“季长峥,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她低低地叹口气,“我不愿,绵绵也不愿意。”她和绵绵之间是相互依存的,她在哪里,绵绵就在哪里。若是她回来北京,绵绵自然会跟着回来北京,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她在漠河,让绵绵单独回来北京。她自然是不同意的。在她们的眼里,在一起生活,比所谓的好学校,好老师更为重要。更何况,沈美云有信心,在前期阶段,她能够把绵绵的基础打牢固的。至于以后。有了北京户口,想要转回来读书,这不是随时可以的事情吗?见沈美云坚持。季长峥便没有在劝说,接下来两人的没有说话。沈美云靠着椅子,看向窗外,七十年代的北京,还不像是后世灯火通明。而现在的北京,才八点多,外面就一起漆黑了。甚至,路上的行人都没有几个。她安静的欣赏着景色,季长峥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看她,“在等等,等我们手头的事情了了,我们就回来养老。”他能感觉得到,美云很喜欢北京。沈美云闻言,她笑了笑,月色下,她眉目温婉动人,“好啊。”“到时候绵绵也大了,就咱们两个人住一块。”孩子大了,自然要飞出去,这点觉悟沈美云还是有的。其实,她也很清楚,将来能陪着她共度一生的人,不是父母,不是孩子,而是她的爱人。两人从年轻到年迈,从青春靓丽到白发苍苍。季长峥特别爱听这话,每次一听,心里就忍不住高兴起来,“好啊,你说的,可不许反悔。”沈美云,“那是自然。”从季家到潘家园,季长峥开了足足半个小时的车程,好在晚上的时候,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的。那小摊会是十点开始,沈美云他们八点半出发,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但是没想到,还有比他们两人更早的人。那外侧的巷子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了,为了不引起监察者的注意力,所以大家都很小心。
没有聚集站在一起,反而是站的零零散散,到处都是。而且,统一都藏在阴暗的那一面,若不是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沈美云看到这里,便收回了目光,“我们下去?”季长峥嗯了一声,“我来停车,你在路口等我。”沈美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从车子上一下来,便把棉袄上的帽子给戴上了,外加上前面戴着的围巾,只露出了一双过于清亮明澈的眼睛在外面。这样打扮的沈美云,就是季奶奶在这里,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她一下来,暗处就有几个人在打量着她,目光算不上好,但是也算不上坏。这让沈美云,下意识地捏了捏指节,大晚上的一个人站在这里,说实话,饶是她也少了几分安全感。好在季长峥停车很快,在加上他也担心沈美云一个人,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把她揽在身后。与此同时,季长峥抬眼扫了一眼暗处的人,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过的地方,窥探的人顿时把头低了下去。哪怕是离开了一段距离,他们也能感受到对方目光下的压迫感。这是个狠人。大家顿时打消了之前的探视的念头。说实话,季长峥出现后,沈美云是由衷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来了。”季长峥紧紧的牵着她手,藏在了大衣之下,“咱们进去吧。”在门口杵着,也没意思。沈美云嗯了一声。说是十点钟开始的小摊会,其实这会已经陆陆续续,摆上了。大家都带着几分警惕,四处搜寻着,一旦若是有检查者进入,便卷起铺盖走人。进了里面后。季长峥便从兜里面拿出了一根手电筒,巴掌大,藏在袖筒里面,打开光亮的地方,刚好能把前面一截给照亮起来。沈美云见他打开了,她也拿了一节手电筒出来,比起季长峥的手电筒,她拿着的这一只更为袖珍。刚好让她攥在手心里面。“要去那看看吗?”有个年轻人刚从身上褡裢上,取下了几件物品,摆放在地上的小摊子上。和别的摊主一脸不舍不一样。他脸上则是兴奋,终于可以把爷爷收藏的这些老物件给出手了。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有句话叫做,崽卖爷田,崽不心疼。可能说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沈美云见季长峥问她,她有些意外,在这方面她是不如季长峥的,索性就答应了下来。“听你的。”三个字一夸,顿时让季长峥心里美滋滋的,牵着她的手也越发紧了几分。“走走走。”“那个年轻人一看就卖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好忽悠。”沈美云,“……”年轻人,“……”眼见着季长峥和沈美云一起过来,张长兴立马笑的露出了八颗牙齿,“同志,要看看我这里的老物件吗?”“这可都是我爷爷珍藏的,被我一锅端偷出来了。”沈美云,“……”季长峥,“……”还是季长峥反应的快,他嗯了一声,蹲下来拿起来了一个碗,“怎么卖的?”“嗳,同志,你可真会拿,一拿就拿了一个和田玉碗。”这话一说,季长峥就抬头看他,“和田玉?”“真的,我不骗你。”“我爷爷最喜欢这个碗了,每天晚上睡觉前还要摸一摸。”“这还是我趁着他睡着了,偷出来的。”季长峥和沈美云听到这话,都跟着无语了起来。见季长峥喜欢,沈美云便接过来摸了摸,确实不错,莹润的白色,质地温润,入手细腻,哪怕是摸在手里也不冰冷。这大概率是个真的和田玉碗了。“多少钱?”张长兴伸了一个巴掌出来。“五块?”沈美云面无表情地问。张长兴一听,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怎么可能?同志,你看看,我这可是和田玉啊,上好的和田玉。”“我爷爷说了,在往前推一百年,这一个和田玉碗,可能买两个我了,不,十个我。”把自己和物件比起来,还不如物件值钱的。也就面前这小伙子了。真是一个妙人。“你说多少钱?别比来比去,我不识字。”沈美云淡定道。这话一说,张长兴嘴角一抽,“五十块。”怕他们还价,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最低五十块!”听到这个价格,沈美云和季长峥都开始拧眉。“高了。”说话的是季长峥。“这玩意儿别说五十块了,你就是现在白送给亲朋好友,他们都不敢要。”这就是烫手的山药。谁会要?谁敢要呢?谁要谁就完蛋。这是事实。听到他们这话,张长兴难得沉默了片刻,“我知道这是烫手的山药,但是也不可否认,这是好物件。”不然,爷爷不会这般爱惜了,每天睡觉前都要摸一摸。“是好物件,但是没人敢买。”“这也是事实。”双方一下子僵持了下去。“算了美云,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一看。”这周围的摊子,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若说刚开始来的时候,只有个的话,现在已经有十多个了。连带着摆出来的物件也多了起来。眼见着他们要走了。张长兴立马着急了,“别啊,你们在看看,我这确实是好东西。”若是错过面前这两位买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呢。这是个机会,据说,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季长峥和沈美云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你报个实心的价格。”一开口就是五十块,都赶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谁舍得?就是季长峥也舍不得。他一个月工资才六十多块呢。要不是美云喜欢,他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了。“三十。”一下子就砍了一大截。季长峥还是拧眉。“一十五,真的不能在低了。”张长兴叹气,“我家当年收这个物件,都不止这些钱了。”这是实话。据他爷爷说,当年花了十块大洋买回来的,按照现在的来算的话,都要一百多块呢。这都亏的裤衩都没有了。要不是家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他也不至于来卖祖传的东西。“十块。”沈美云报了一个数。张长兴,“这不行。”这也太低了。沈美云,“你别急,十块钱的话,我在你摊位上在买一个东西。”她蹲下身子,挑起来一个发黄的鼻烟壶,“我买两件,给你一十。”张长兴顿时急了,却被沈美云制止了,“你我都知道,你这个摊位上,最出彩的就是这一个和田玉碗了,这鼻烟壶说实话,说是在路边捡的,我也相信。”“更甚至,废品收购站也有,我要像是诚心想买的话,去废品收购站能买个几个回来不成问题,这十块钱我给多了,多的是贴在白玉碗上的。”话她都说在明面上。这让,张长兴陷入了纠结,他思索了片刻,一咬牙,“一十块可以,在给我十五斤粮票。”光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呢,还要粮票才行。沈美云听到这话,去看季长峥,季长峥点了点头,旋即从口袋里面掏出了十五斤全国粮票递过去。张长兴一看到是全国粮票,顿时一喜,把白玉碗和鼻烟壶一起推过去。“你们的了。”这钱和票,够他们一家人生活好久了。当然,若不是生活所迫,也不至于大年下的来卖东西。沈美云嗯了一声,季长峥顺势把东西收了起来,藏在了胸口的衣服里面,起码从外面来看,是看不出来的。当然,周围的摊贩都是看到点了。大家顿时眼睛一亮,“同志,我这里也有好东西。”“我这里有个沉香木手串,要看看吗?”压低的嗓音,还是传了过来。沈美云摇头,她对木头不感兴趣,就爱玉石翡翠,还有黄金。她牵着季长峥的手,很快就走到了另外一个摊位,对方的布摊很小,也就巴掌大。上面摆着的物品也不多。“这个手镯?”很漂亮,尤其是灯光一照,那玉镯里面的绵润好像是会流动起来一样,莹润中透着几分光滑。“翡翠。”“你要的话,一十块拿走。”这个开价,显然是听到了之前沈美云和张长兴,他们成交的价格。不算高,但是也不低。但是,对于沈美云来说,一十块钱就是洒洒水了。“这是冰种?”对方有些意外,沈美云能认出来,他点了点头,“对,冰种。”“这个质地不算好,不值一十块。”后世的冰种翡翠,一十块当然买不到。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这玩意儿扎手,有的人别说卖了,甚至砸掉当垃圾丢了的都有。对方沉默了片刻。“你打算出多少价?”“十块吧。”“可以。”老板连还价都没有,直接答应了下来,“外加十斤粮票。”沈美云,“……”显然是和之前张长兴学了,而且粮票刚好比钱又少点。沈美云去看季长峥,季长峥秒懂,拿钱拿票,递过去一张大团结,外加十斤粮票。对方一看是全国粮票,顿时高兴了几分。等离开了这个摊位后。季长峥朝着沈美云,“钱还有,但是票不多了。”他们拿了两百块出来,不算少了,但是架不住没想到粮票,也是硬通货啊。粮票就拿了五十斤呢。这还是季奶奶给他们准备的。当然,以季家的家底,自然是不差这五十斤粮票的。沈美云拧眉,四处看了一眼,“这里宝贝太多了。”“都喜欢呢。”这是实话,她刚花的那三十块钱,在未来能翻几百倍,几千倍甚至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季长峥失笑,“买些小物件方便拿的。”这样,买回去后,也方便藏起来。不让人找到。沈美云心里有数了,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接下来,她便悠着点来了,又买了一个玛瑙雕梅花耳杯,呈琥珀色,莹润光泽,澄澈透亮,放在手心里面,刚好能握住把玩。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沈美云一眼就喜欢上了,“就要这个了。”五块钱就拿下了。眼看着差不多了,季长峥便打算喊沈美云回去的,结果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地上摆放着一个偏褐色的长命锁。足足有成人巴掌大。她顿时走不动路了,“那个适合绵绵呢。”季长峥苦笑,沈美云拽了下他,他顿时也没走了。“那这个是最后一件?”沈美云点了点头,“最后一件。”她一过来,那女同志就交底了,“这是我太姥姥小时候的长命锁,清代的银质,半斤重。”“你要是要的话,给个六十块。”这个价格倒是不算高,但是也绝对不低。如果按照当前的物价来说,这都顶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沈美云没急着还价,而是拿起来看了看,灯光下,那长命锁有些发黑了,连带着外围也跟着包浆起来。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但是胜在做工很好,雕刻的很细致,这一看就是手工雕刻的。沈美云看完后,沉吟,“你价格喊高了。”“现在外面的银子没那么贵。”对方沉默片刻,“你想给多少钱?”沈美云,“一十五。”在她眼里,这个长命锁的价值不如之前的和田玉碗,但是胜在寓意好。长命锁,长命百岁,富贵平安。这是她对绵绵的期盼。听到这个价格,那女同志下意识摇头,“这个价格成交不了。”“太低了。”真的太低了。就是清朝的时候,这一个长命锁都不止一十五块的,那可是半斤重的银子啊。“你没拿着这个长命锁去当铺,显然是不方便流露出来。”“才来到的这里。”沈美云低声道,“我家也有孩子,若不然我不会花半个月的工资来买这玩意儿的。”“这样,我们一人退一步,我给你加五块,三十块,若是你愿意的话就成交,不愿意就当我没来过。”三十块是底线。这话一说,对方迟疑了片刻,“三十块可以,能在给我点粮票吗?”面前这一位是个大户,之前他们都看到的了。不止能给钱,还能给出粮票。这年头能拿出粮票买这些不能吃的玩意儿,家里的条件在北京来说,都是凤毛麟角的那一撮了。沈美云,“多少?”“三十斤?”“我没有那么多。”她从口袋里面拿出最后的十五斤粮票,“全身上下就这么多了,你要是要就要,不要就取消买卖。”这——对方一把答应了下来,“要!”在这里,显然粮票比钱更受欢迎。沈美云嗯了一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把钱和粮票递过去,对方也把这个长命锁给她。沈美云接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送给了季长峥。“接着。”季长峥手里一沉,顺势揣在了口袋里面,“这个是最后一件了。”“当然!”季长峥见她答应了下来,松了一口气,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片刻,“走了,我们现在回去。”他们买了好几件东西,显然已经被盯上了。这里不安全了。沈美云嗯了一声,跟了上去,没一会就消失在潘家园市场。上了车子后,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路上又没人。一路畅通无阻。等回到家后,季家人已经睡了,绵绵却还在坚持,听到动静顿时迎了出来。“妈妈妈妈!!”沈美云接着她,朝着季奶奶道了一声谢谢,旋即,领着绵绵进了自己屋子。季奶奶看着他们安全回来,也跟着松口气。她就怕出纰漏呢。人说富贵险中求,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等进屋后,沈美云便把门关上了,把之前那个长命锁拿出来,递给绵绵。“爸爸妈妈,给你带的礼物。”绵绵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就要接过来,结果这长命锁太沉了,她没接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等捡起来的时候,上面竟然磕掉了一层颜色,露出了内里的金色。“妈妈,这长命锁掉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