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书完全没料到,陈远会说这么一句话。“特务?”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老娘是特务?老娘家三代根红苗正,出过红军,打过鬼子,救过八路,做过科研,你跟我说我是特务?”宋玉书从小到大,被质疑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一次,没有一个人去怀疑她是特务!实在是宋家太过清正了。或者说,能住在他们那一条胡同里面的人家,祖宗三代都不知道被查过多少次,但凡是有一点问题,早都被撵走滚蛋了。陈远拧眉,他没想到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张口闭口就是老娘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对方话里面的意思,看来家族显赫了?但是他是从特殊部队出来的,自然晓得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只是藏的深而已。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你说了不算,跟我走一趟查验清楚了就知道了。”他来部队大半年了,更是经常出入家属院,从来没见过面前这位女同志这号的人物。对于他们这种从特殊部队出来的人来说,每一个陌生面孔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宋玉书,“……”宋玉书,“……”宋玉书,“……”别看她在沈美云他们面前安安静静,但是实际上这就是个猛女啊。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在发现父母偏心眼后,就开始从小硬刚。一路刚到长大,哪怕是明知道亲哥哥宋玉章,未来成就无限,她也不会去讨好半分。不止如此,该刚还是刚。只要是她宋玉书觉得这个事情逻辑不对的,她就会硬刚到底。不然,也不会和父母决裂,远走漠河驻队了。宋玉书深吸一口气,“你怀疑我是特务是不是?老娘还怀疑你是特务!”“我是正大光明,拿了工作证,走了介绍人,才进的驻队,你呢?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陈远,“?”他鬼鬼祟祟?他身上穿着军装好吗?笔挺的军装,面前这位女同志看不见吗?陈远提了提自己的衣服,特意露出了肩章,“看到了吗?”宋玉书自然是看到对方身上的军装了,但是她冷笑一声,“人靠衣装马靠鞍,说不得你是混进来偷的别人衣服?”陈远,“……”好离谱!四目相对。陈远,“你是,那样的天之骄子,对方也不会。为什么?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哪怕是宋玉书每次和他吵架之后,她把道理全部头摊在台面上,把对错掰开揉碎了说出来。哪怕是错在宋玉章。他也不会道歉,他只会冷漠地看她一眼,然后说,“你想怎么样?”身为既得利益者,得到父母偏爱的那个人,他永远都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除去宋玉章,哪怕是她工作上接触的男同志也是一样,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大男子主义,就算是自己错了。也会振振有词的解释,并且把错误推给别人。像是陈远这种人,她真的是头一回遇见。宋玉书抬头看向陈远,心情有些复杂,“你不觉得给我道歉,有些难为情,或者是抹不开面子吗?”陈远摇头,他沉声道,“错了就是错了,道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和面子无关。”宋玉书看着他良久,都未开口。就在陈远以为她不会开口,准备离开的时候。宋玉书突然张了张嘴,“帮我一个忙?”这——陈远,“你说。”“你只用出现一面就好了。”“别的都听我的。”陈远想了想,“不帮作奸犯科的事情。”得!一句话,又把宋玉书的炮仗脾气给点燃了,“老娘在你眼里,就只会做偷鸡摸狗的坏事?”她真要是做偷鸡摸狗的事情,至于找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来帮忙吗?这不是开玩笑吗?动动他的猪脑子也不会啊。陈远呆滞,“?”他又哪里惹这这位女同志了啊。他那一句话好像没错啊。不去给人帮作奸犯科的事情?有问题吗?完全没问题啊。宋玉书看着面前呆滞的男人,转头就走,走了一会后,发现男人没有跟上,她当即回头,“还不跟上?”陈远,“……”算了,不跟女同志计较。既然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情,那就姑且帮一帮。只是,陈远随着宋玉书这一走,就发现不对了,这怎么是往家属院方向的?哦不是,怎么是往季家的?这家他熟悉啊。整个家属院,就属美云家,他是经常过来吃饭的。“同志,你要去哪家?”宋玉书,“你跟上就好了,怎么?还怕我卖了你啊?”陈远,“……”算了算了,不和女同志计较。跟上跟上。当走到熟悉的门口的时,眼见着宋玉书要跨上台阶了。陈远,“……”这怎么还到他妹妹家了?他停了下来,他一停,宋玉书就发现了,她立即回头,一个眼神。陈远,“……”“跟上啊,是个男人就不要婆婆妈妈。”这男的看的人高马大的,怎么性格扭扭捏捏的。陈远深呼吸,深呼吸。和女同志计较的男同志,不是好同志!他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陈远露出了一抹僵硬的微笑,“来了。”前面的宋玉书有些惊诧,对方脾气竟然这么好。不是说,人高马大的男人,脾气都臭吗?他脾气怎么这么好?她其实有几分试探的意思了,但是对方从头到尾都好稳,甚至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意思。这就很牛了啊。因为这是她从来都做不到的一面。如果说,陈远的有点是情绪稳定,而且是极致的情绪稳定的话,那么她自己则是相反。她是个炮仗的性子,一点就着。从小到大都是。陈远就好像是一面镜子,她在对方身上,照出了自己的缺点。想到这里。宋玉书语气温和地夸赞他,“你很好。”陈远,“?”一脸懵,怎么好好的就开始夸他了。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吗?而且,上一秒这女同志不是还在说他,婆婆妈妈吗?这一会就说他好了?女人心海底针。陈远完全弄不懂啊。算了算了,不计较不计较。好也不计较,坏也不计较,平和平和!正当他们两人朝着季家门口台阶上去的时候,躲在屋檐底下,嗑瓜子的沈美云和赵春兰,顿时愣了下。“玉书,你是怎么出去的?”她和赵春兰一直都在门口守着啊,没看到宋玉书出门啊。宋玉书指了指院墙,“我翻墙出去的。”沈美云,“……”陈远,“……”这女同志有点野啊。这么高的院墙,竟然能翻出来。见陈远看自己,宋玉书,“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陈远,“……”果断选择闭嘴。沈美云看到自家大哥被吃的死死的这一幕,觉得有些诡异。要知道,陈远的性格她是知道的,沉稳的不行,半天都打不出来一个屁字。眼里也只有训练,升职。嘴巴就和生活作息一样,稳当的不行。但是这么一个老干部做派的大哥,竟然被宋玉书这么一个小姑娘,怼的服服帖帖。这就让人有些上头啊。沈美云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视着二人,似笑非笑,“大哥,你怎么和玉书一起回来了?”宋玉书意外了下,“他是你大哥?”沈美云点点头。宋玉书看向陈远,“你怎么不早说,你是美云的哥?”陈远想了想,“你也没问。”他这会也知道宋玉书是谁了。陌生的女同志,来到季家,而且还是翻墙出去,和沈美云熟悉。这几个条件加在一起,身份顿时呼之欲出。她是秦大夫的相亲对象。意识到这里,陈远微微拧眉,心里划过一抹异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能明的感觉。他把目光放在了宋玉书身上。宋玉书无疑是漂亮的,她的漂亮还带着几分英气,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但是——她是秦大夫的相亲对象。意识到这里后,陈远迅速的清醒了过来,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老师父的话真没错。“你怎么还不上来?”宋玉书催促他。因为陈远站在台阶底下太久了。陈远果断道,“我不进去了。”这话一说,宋玉书柳眉一竖,“你说什么?不是你答应我,帮我一个忙?你怎么食言而肥。”这——陈远拧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宋玉书拉着他手腕,就往里面冲,“大男人婆婆妈妈,别让我瞧不起你啊。”这——眼见着两人一阵风一样离开。沈美云和赵春兰目瞪口呆。“我怎么觉得玉书和你哥有一腿啊。”沈美云,“……”她选择不说话!赵春兰继续,“你看秦大夫对她那么殷勤,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是疏离的——”“但是你在看她和你哥相处。”赵春兰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词语,“像不像是欢喜冤家。”沈美云沉默。她想的更多点,毕竟,今儿的是宋玉书和秦大夫两人相亲,若是自家大哥掺和进去,怕是事情有些麻烦。毕竟,陈远和秦大夫两人是战友不说,还是住一个屋的,不说低头不见抬头见,那也是日日没分开过的。这要是万一,宋玉书没和秦大夫成,倒是和自家大哥成了。这两人日后相见,不就尴尬了?赵春兰这人是人精,一下子就看出了,沈美云担忧的问题所在。她当即道,“美云,我感觉你想多了。”“漂亮优秀的女同志,自然拥有优先选择权,别说秦大夫和宋玉书,今儿的只是相亲,就是有那种订婚了的过门之后反悔的,不照样有?”“这根本不是事。”“按照我原本的估计,像是宋玉书这种眼光高的,最少要相个十回八回的,才能成功。”“按照你的说法,怕两人尴尬的话,那人家玉书若是一次相个那么多回,那男同志见了,岂不是都要尴尬?”“没有这种事,毕竟,宋玉书是单身,秦大夫是单身,你大哥更是单身,所以真看上谁,那是缘分的问题,和人无关。”赵春兰是过来人,她看的更明白。这么一说,沈美云的心里压力也没那么大了。“那就行,我还担心,我大哥和秦大夫两人别闹翻了去。”“不至于。”屋内。当宋玉书牵着陈远进来的时候,安静等待着的秦大夫,看到这一幕,下意识道,“卧槽。”“狗比陈远,你怎么牵着我相亲对象?”陈远,“……”开心的时候就老陈,不开心的时候就狗比陈远。秦大夫这一张嘴啊。真是贱嗖嗖的。陈远倒是没吭气,旁边的宋玉书便炸了,“怎么说话的?这是我未来对象,你说他是狗比,我是什么?”这——秦大夫,“……”他不明白,宋玉书怎么出去一趟上厕所,回来就有了一个未来对象。“看什么看?”在陈远面前,宋玉书好像恢复了本色,又像极了在北京那般臭脾气。“我们的相亲作废,我不喜欢弟弟。”“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秦大夫,“……”他就比宋玉书小一岁,宋玉书二十六,他二十五而已!怎么是弟弟了?“不服气?”宋玉书对着秦大夫说道。不等秦大夫回答,她转头看向陈远,“你多大?”这个时候,陈远选择沉默。他觉得里外都不是人。他没说话。这——宋玉书也察觉到不对了。她目光狐疑地看向两人。但是,在这一刻,他们两个都没去看她。秦大夫反而是看向陈远,似乎要问一个解释。陈远看向他,“我没料到事情会进展成这样。”“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她是你的相亲对象。”如果从一开始知道,宋玉书是秦大夫的相亲对象,他就不会答应对方帮忙了。这真的是里外不是人。秦大夫叹口气,到了这一步,他也始料未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吭气。过了半晌,转头看向宋玉书,“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宋玉书点点头,“我们不合适。”所以,她和秦大夫之间,她从头到尾都没松口过。尤其是在察觉到,秦大夫和自家哥哥的气质极像的时候,她更是直接半路跑人了。打算出去躲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先冷静冷静。毕竟,在哪里都能遇到和哥哥差不多的人,真让人很晦气了!听到宋玉书如此果决的话,秦大夫陷入了沉默。他不在坐在那一张椅子上,而是站了起来,“看来我的直觉很准。”“什么?”
秦大夫,“从昨晚上开始,我便心中忐忑,觉得这一桩相亲很难成,所以特意找了老陈来压阵。”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给自己压了个情敌出来。这就离谱啊。陈远想了想,“我应该不算是插足你们?”毕竟,三人都是单身的情况,他也没去横刀夺爱。“自然。”回答他的不是宋玉书,而是秦大夫,他走到陈远面前,突然问了一句,“老陈,你相亲过吗?”还是那么一个问题,但是在这种时候问,就有点故意挖坑了。秦大夫要说心里一点都不在意,那是假话。但是报复吧,又不知道从何开始,毕竟,三方的立场都没错。面对秦大夫的问题,陈远讶然,“你怎么又问这个?”“当着宋玉书同志的面回答,快点。”“不许说谎。”宋玉书也忍不住地看了过来,显然她也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陈远面色平静道,“我曾经有一个师傅。”这?秦大夫和宋玉书都有些茫然,这算是什么回答。好在,陈远又继续说了,“我师傅是个和尚。”艹——屋内瞬间安静了下去。“你是小和尚?”陈远想了想,“算是。”那是他执行的一个任务,在一个寺庙里面呆了两年。他当时确实是把头发给剃完了。而且也确确实实敲了两年的木鱼。“我师傅曾经教过一句话。”“什么?”秦大夫和宋玉书同时问道。“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秦大夫,“……”宋玉书,“……”当即就拔高了声音,“你说谁是老虎?”怎么又生气了?陈远叹口气,“不是你们问我相亲过吗?”“我回答你们了。”怎么回答了还生气了?陈远不明白,女同志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秦大夫眼见着宋玉书处在暴怒的边缘,他突然问了一句,“宋同志,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吗?”他初见宋玉书的时候,对方可是文文静静的,侧着站着的时候,脊背单薄纤细,肌肤洁白细腻,就跟小仙女一样。宋玉书面无表情的捏了下拳头,“你要听下,自己问的是什么话吗?”秦大夫,“……”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文静温柔的女同志。”他不喜欢这种表面文静,实际霸王龙一样的女孩子。宋玉书,“好巧,我喜欢有男子气概的男同志。”秦大夫,“?”他深呼吸,“那就此别过。”他若是自己走,还能留点面子,若是让宋玉书给赶走了。那就真是没脸了。等要出去之前,他突然朝着陈远喊道,“出来说两句?”陈远嗯了一声,旋即跟上他的脚步。一出去后,秦大夫就抬手给了陈远一拳,“我他妈早上千不该,万不该喊你来给我压阵。”这不是到嘴的媳妇飞了?陈远生生受了这一拳头,旋即,半晌才道,“是你请我来的。”他原本没打算来。是秦大夫再三要求下,他这才跟来的。这才是杀人诛心啊。“而且,你不是喜欢文静温柔的姑娘吗?”秦大夫骤然一僵,扯了扯自己的老脸,“我给自己捡面子行不行?”事情到了那一步,若是在不给自己捡点面子,那才叫一个丢人。自己相亲,结果对方看上来替他压阵的朋友,这算是什么破事。秦大夫抓了抓头发,“你欠我一顿饭。”本来是他欠对方一顿饭的。陈远看着他,“不一定。”“我师傅说过,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秦大夫,“……”妈的,这真的输的太不甘心了。输给了一个压根没开窍的男人。“你别跟我说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秦大夫转头就走。因为在待下去,他怀疑面前这个狗男人,还要继续炫耀啊。他一出去后,就瞧见沈美云和赵春兰,八卦地看了过来。秦大夫顿时一尬,朝着她们点了点头,接着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季家。这匆忙的背影,让沈美云和赵春兰两人面面相觑。“他败了?”“他败了。”同样的三个字,却有着不同的含义。“宋玉书选了陈远?”赵春兰一问,沈美云疑惑,“不知道,等他们出来就知道了。”不一会的功夫。陈远也出来了,他看到沈美云和赵春兰的时候,同样地点了点头,旋即,跟着大步流星的离开了。竟然没有解释。这——让沈美云和赵春兰更意外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啊?”沈美云的语气突然就八卦起来,“难道是三角虐恋?”要知道,她当年可是看过几百本虐文小说的,其中又以三角虐恋最为著名。哪怕是过去了好久,她还不能忘怀。赵春兰轻咳一声,“美云,收收你的口水,那可是你的大哥啊。”沈美云眨眨眼,“你不觉得是亲近的人,更刺激吗?”赵春兰,“……”她像是暴打一顿?”沈美云,“?”这个想法很危险啊。见沈美云不吭气。宋玉书自己丈量了下,“我发现他胳膊很粗啊,手腕也粗,好像单手就能把宋玉章给撂倒!”“要是下狠手的话,暴打宋玉章应该很容易。”一想到,宋玉章被暴打的样子,宋玉书就兴奋的不行,“美云,你帮我一把嘛,我想和你大哥相亲。”沈美云摇摇头,“你要是真喜欢我大哥,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这初衷——”她怎么帮啊。一提起这个,向来豪放的宋玉书,难得羞红了脸,“你非要我把话说那么明白吗?”“我我我我,只是借着我大哥的借口,喜欢她啊。”“美云!!!”“你还是过来人,你怎么还傻不愣登的。”沈美云,“……”她感觉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你喜欢我大哥,所以就让他暴打你大哥?”宋玉书,“当然。”“谁能把宋玉章打一顿,我就喜欢谁。”“当然,如果这个人是陈远,那就更好了。”她眯了眯眼,色色道,“你不觉得你大哥脱了衣服以后,很性感吗?”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的肉跟石头一样,坚硬无比,肯定也很好摸。”沈美云恍恍惚惚,“宋玉书,你看过黄色的话本子吗?”这——宋玉书突然陷入沉默,“你也看过?”四目相对。“同道中人啊。”沈美云,“……”“算了,我自己去追你大哥了,你不许拦着我啊。”沈美云嗯了一声,“你若是能搞定我大哥,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一言为定。”沈美云原以为,宋玉书会很快行动起来,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沉寂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宋玉书突然从招待所出来,走到了食堂人最多的地方,同时她还举着一个硬纸壳。那纸壳上面写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