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她的眼神柔软干净,似乎可以包容一切,惊蛰也难得起了些倾诉的念头。
她从房檐上跳下来,手撑在桌子上坐下,两条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不知裙摆扬起又轻轻落下,满不在乎的模样不像个一剑封喉的冷酷杀手,反倒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我们这批人,都是从小就被陛下选中,跟在他身边了。”
“我呢,小时候家里穷的要死,刚好赶上荒年,颗粒无收,娘娘也知道,在某些地方,女儿是不值钱的。家里人为了活命,省下一份口粮给我那哥哥,于是就把我卖给了一个四十多岁,中年丧妻的鳏夫,那时候我才八岁。”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眼里却有些冷漠。
有些伤痛尽管已经过去很久,可它留下的疼痛和伤疤却刻在心间,永不磨灭。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被卖掉’代表着什么。我被卖过去之后,还日夜祈祷着他们能带我回去。”惊蛰扯了扯嘴角,眼里掠过一抹嘲讽,嘲讽背后,虞甜也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一闪而过的悲哀。
惊蛰很快重新扬起嘴角,大大咧咧地道:“可能我这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倔,天生不知道‘认命’两个字怎么写!于是我开始了漫长的逃跑之路。”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虞甜,半开玩笑地道:“娘娘兴许这辈子都没见过那样恶心的人吧,满口黄牙,凶神恶煞,脸上坑坑洼洼,好几个月不洗澡,隔着大老远就能闻到那股熏天的臭味。”
她的目光放空,喃喃自语:“年幼时没见识过人心,我觉得那就是地狱了。”
虞甜的心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视线微颤。
惊蛰回过神来,却笑着安慰她:“娘娘不必替我担忧,我没有让他得逞,说起来还得感谢那家人。”
她凉凉地勾唇。
那会儿她根本没有一顿是吃饱的,长期饿肚子,在家里还得干活,导致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身体干瘪的跟豆芽菜似的。
那鳏夫八成也觉得自己买亏了,成天骂骂咧咧说着晦气,打算再养养。
惊蛰是抓住机会就想跑,可她一个小女孩儿,能跑哪去,又能跑多远呢?
毫无疑问,每次都会被抓回来,抓回来就是一顿毒打。
她那小身板能抵挡的住一个成年人的力量吗?
自然是不能。
毫不夸张的说,她有好几次差点被打死。
惊蛰眼微眯,神情流露出一丝异样:“遇到陛下的那天,是个雨夜。”
惊蛰夜里觉浅,突然感觉胸口很沉,喘不过气来,她从睡梦中惊醒,模模糊糊看见自己身上压着个人。
难以言喻的臭味从那人身上传来,昭示了他的身份。
惊蛰半是惊恐半是愤怒,她隐约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酒味,那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足够引起她骨子里的颤栗。
她预感今晚难逃这一劫,在男人扑上来要撕她衣服的瞬间,惊蛰弓起身子,抄起藏在枕头下的榔头往他头上重重一砸!
男人身子一僵,惨叫声响起。
惊蛰拔腿就往外跑,开了门,豆大的雨点噼啪往她身上砸,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只记得跑!
一定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