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慢悠悠地走了一路,等去到镇上的时候,早集已经开始了。已经过了新年,镇上的年味也渐渐褪去了,只剩下红色的春联窗花还贴在门墙上。负责采买的天阁弟子已经买好了粮食,买好了炭,还买了些布料。几个童子在早集上看到这时候有果子,也买了。他们每次一来采购,买的东西就能装上好几车。跟他们交易的商家只需要把东西送到那片林子外,然后就可以离开。其中几人已经随着装好车的东西先回去。唯有一个坤道来到了镇上的客栈。天阁在外的弟子跟故人往天阁寄信的时候都会寄到这里来。他们隔一个月下山一次,就会来这里收一次信。客栈也算是天阁的产业,客栈掌柜见她到来,立刻把这个月堆积的信取了出来。其中最大的一件就是一个木匣。“这是从京城寄来的。”掌柜道,“刚到不久,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说完,他又把这些信件都打包到了一个包袱里,交给了眼前的坤道。取了信的她对掌柜点头行礼,随后转身离开。对山上下来的这些行走能不说话则不说话的性格,掌柜的早就习惯了,看着她身形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于是又低头拨起了算盘。等拿着一包信件的坤道身影再出现的时候,负责采办其他的弟子也回到了林子外。天上的太阳已经变得有些炽热。他们给了辛苦跟来、又要推车回去的百姓报酬,便带着那些随便一车都要两人合力才能推得动的东西回归了山林。帮忙送货的百姓喘息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只觉得他们每次走都是一下就不见了,看几次都还是觉得震撼。“那么多东西呢……他们一手就提动了,这应该是练了什么神仙功法才能做到的吧?”“要是我也能练就好了。”“你练?练了做什么,练了更有力气扛包吗?哈哈哈哈!”几人取笑着说出这话的年轻人,然后重新推起空荡荡的板车往镇上走。等到林子外的人全都离去之后,一个道人的身影才缓缓现了出来。他先前竟然不知站在何处,用了什么障眼法,不光这些普通人没有发现他,那些下山来采买的天阁弟子也没有发现他。他臂间搭着拂尘,站在入口前,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山巅萦绕不散的云雾。“天阁……”他看着这个自己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回来的地方,感慨了一声,“实在是久违了。”他叛出天阁、追寻道术的极致,也曾经受到阻拦。然后,他便让对方付出了代价,并且在天阁面前划下了一道准线——天阁不入世,他可以不找他们麻烦。毕竟天阁的许多东西都可以让一个王朝兴盛,留着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很有用。但这任天阁行走手伸得太过界了,他应该回来给他们一些警训。下一刻,一阵风吹过,道人向前踏了一步,不见了踪影。……京城。三月初一的殿试,全城瞩目。
天刚蒙蒙亮,今科通过会试被取中的四百八十一名准进士就等在了皇城外。他们当中既有像樊教习这样年长的,也有像林詹这样还是个半大少年的。殿试将会在奉天殿举行,只考一日。应试的准进士做完题交卷之后,会糊名送入东阁,由十几名读卷官进行评审。殿试的考题由天子钦定,读卷官则由三名宰辅、六部尚书等大员组成。四百八十一份卷子被评出来之后,最优秀的十份就会被呈到景帝面前去。一般来说,今科的前三名也会从这十份卷子里决出。但殿试是为天子取士,读卷官只有评分、推荐的权力,却没有替天子决定的权力。尤其当今还是一位有主见、有雄心,更经过朝堂掣肘的帝王。他要选择谁来做这前三甲,释放怎样的信号,这次全都要由他的心意来定。四百八十一名准进士,按照名次列队而行,由礼部官员引着走御街、入皇城,又过端门、午门,进入大内。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春日的朝阳跟其他季节相比,就是有一种不一样的蓬勃感。光芒照在这些准进士的身上,像是令他们自己内在生出了耀眼光辉。按照会试的名次排,走在第一的是谢长卿。明明四百多人在这里排队等候进宫的时辰很早,却还是有许多马车前来远远围观,主要看的就是谢长卿了。“谢郎风姿,果真是天下第一。”“嗯!我看今科状元非他莫属。”马车帘子后,脱去了厚重冬衣、换上明艳一些的春裳的京中闺秀望着这个方向,大多数人的目光集中在谢长卿的身上。有他在的地方,其他人从来都容易沦为陪衬。不过也有人注意到了排在第二的陈寄羽,其中几辆马车上的人就问道:“那是谁,排第二那个?”虽然看起来衣着很普通,但是气质很好,长得也好,哪怕站在谢长卿身后也不能叫人忽略。在她们的印象当中,可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而且排在第二的这个又这么面生,没见过啊。主子问起,她们的下人自然很快就去打听消息。很快打听回来,他们便告知自家小姐:“那是永安侯的亲生兄长。”“永安侯的哥哥?他也是这一科的考生?”“对,据说在乡试的时候在江南贡院拔得头筹,这一次会试又得了第二。”那很不错啊……问话的人便想起陈松意长什么样,再想到方才远远的惊鸿一瞥,见到陈寄羽英俊的侧脸,觉得很合理。而当看过了他们两个,把目光往他们身后移去的时候,众人就发现直接出了一个身高断崖。走在第三位的是个半大少年,年纪比起林詹来还要小一点,正是从边关赶来赴考的神童元吉。他跟林詹本来是这两届科举里最耀眼的少年天才,一个是今科榜眼,一个是下科状元。他一横空出世,直接夺走了林詹的注意力,本来想着跟陈寄羽再定胜负的林詹,现在心中更在意的对手成了他。元吉从边关过来,是差不多踩着春闱的时间抵达的。一来没休息两天,就直接进了考场。之所以会拖延了这么久,是因为他爹在帮厉王殿下修建那座大城的时候,同样染上了怪疾。他担心父亲,于是留在父亲身边侍疾。幸运的是,元大人因为在建城的地方停留的时间不长,所以症状不算特别严重。在大夫全力整治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