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大雨倾盆而至,门上风灯在地上投出影影绰绰的光,沈秋霜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手中的帕子捏了再捏,丝绸料子都揪出了点点褶痕。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大雨中显出一片吊诡的暗影。
门内哒哒哒跑出来一个撑伞的小厮,因为跑得太急,裤脚上都沾了泥水,形容十分狼狈。
他到檐下收了伞,给沈秋霜行了个礼,“沈夫人,老太太和太夫人都已睡下了,王爷特让奴才来请您进去。”
沈秋霜急切的“嗳嗳”两声,跟着那小厮往里走。
雨下的太大了,撑伞也挡不住雨水浇进来,打湿她的薄衫,但她太过着急,连这些形容仪表也不顾了,脚步不停地往漪澜轩的方向走。
漪澜轩早已熄了灯,再加上如今李满月禁足,里头伺候的下人少,敲了半天门才等来一个婆子开门,她是李府上出来的人,见着沈秋霜一愣,忙躬下身请安。
沈秋霜没空管她,径直便往里屋去。
等敲开了里屋的门也不顾其他人反应,径直往李满月面前跑去,一把将她抱住,哭喝道:“月儿,你可要救救你哥哥啊。”
李满月正准备就寝,突然在谢府见到自己的母亲还有些措手不及,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呐呐道:“母,母亲,你怎么来了?”
她看了看外头天色,已近戌时,天早全黑,又是风雨交加的天气,实在想不通母亲怎么这个时辰来她院里。
沈秋霜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通红着,顷刻间便要落下泪来,哽咽道:“你哥哥不知何时迷上了赌钱,现在输了整整三万两,被赌场扣下了,说是,说是两日内还不上这笔钱就要,就要剁了你哥哥一双手!”
李满月怔住,眉头深深蹙了起来,有些不敢置信道:“什么?”
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但那个清晰的数字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她头顶,让她觉得脑袋发懵。
她后退两步,跌坐在玫瑰椅上,声音不自觉带了点颤抖,“他何时迷上的赌钱?怎会这样。。。。。。”
沈秋霜摇了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也不知道,他两日未回家,今儿砚台突然一个人回来,身上全是伤,说他在赌场输大了,不仅将身上银子全输光了,还欠了整整三万两,眼下人被扣住了,我。。。。。。我实在不知怎么办了。。。。。。”
这是沈秋霜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慌乱时刻,大抵是为母的天性让她慌了神,全然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境况,一时间竟然只能想到来求助自己的女儿。
李满月张了张嘴,震惊不已,“那父亲呢?父亲怎么说?”
“你父亲这几日都在宫里,我还未知会于他。”
李满月站了起来,急道:“那快派人进宫,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父亲,好让他想个法子救哥哥。”
李满月往外走,“我这就去见王爷,请他派人进宫递消息。。。。。。”
她还未走出几步,被沈秋霜一把拉住了袖口,“不可。”她痛苦地摇了摇头,神情木然,“此事不能叫你父亲知道,也不能告诉槐王。”
“母亲,你是糊涂了吗?这样大的事光靠我们如何得成?”
沈秋霜无力地拽住她的手,哽咽道:“满月,若是叫你父亲知道此事必会打断你哥哥的腿,到时候满京里都知道他沉迷赌博,还差点赔进去半幅家产,他的前途可怎么办?”
她痛苦地捂住脸,“一月后便是秋闱,若是在这时候被人知道此事,就算他文章再出色,恐怕也难得圣上重用啊!”
沈秋霜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咽了咽嗓子,拉住儿子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乞求道:“月儿,你也知道李府艰难,自从你父亲遭遇罢官一事后家中大半银子都拿出去打点,眼下根本拿不出三万两现银,就算变卖家产也是不及。。。。。。母亲求你,能不能将你的嫁妆先拿出来让我救了你哥哥的命,等日后我再慢慢还给你。。。。。。”
她哭得痛苦,也算是彻底舍掉这张老脸来求她。
自古女子嫁妆抬出门便是夫家的家产,虽还由女子保管,可到底是她的私产,满京里恐怕难找出第二个惦记女儿嫁妆的官宦人家了。
李满月有些发愣。
屋中霎时静了下来,唯有灯花爆开的声音,李满月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可说。
倒不是她不肯凑钱救李文川,而是她也有苦衷。
这段日子以来,她在西府别院与孙贺私会,左一回右一回被孙贺哄去不少银钱,眼下箱子里剩下的也就一些田庄铺子和金银头面,总不好拿出来典当。
可这些话绝不能告诉沈秋霜。
李满月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母亲我。。。。。。”
她话未出口,沈秋霜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哭道:“我只有你哥哥这一个儿子,若是他没了以后,李家势必都要交托到李文川那个小杂种手上,我与他母亲已是不共戴天,日后整个李府哪还有我们的立锥之地啊!”
她哭求道:“月儿,算母亲求你,这钱只是暂借,等庄铺上收了银钱回来,我一定马上还给你,绝不会动你一分嫁妆钱。”
李满月心头发酸,忙将母亲扶了起来,“母亲你这说的什么话,父母养我这么大,我岂会因为这点钱与你徒生龃龉,只是,只是,那钱尚在箱笼底下,需得费些精力才能拿到,不若这样,我今晚找到了,明日便派人送到府上。”
沈秋霜这才松了口气,腿脚一软任由李满月将她搀到椅子上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