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叶,怎么回这么早?”顾望舒漫不经心地俯身抱琴发问,弯着腰擦拭着浮木灰。半晌没听到答复,便追了句:“这么凶干嘛,在外面挨谁欺负了不成?”蛮蛮惊叫声从急促变成撕裂尖叫,身后锐风大起,顾望舒就此才意识到妖异,赫然回首,一道黑影已然冲至面前!————“!大人!”靼苒悚然睁眼!“又怎么?”艾叶起身,寒凜气息逼人骇骨,身后大片鬼狕尸身均被冰刃穿心,手法干脆,是一击毙命,半分活路都不得!“大人!在……山……山居!”“小妖怪,小……顾望舒!顾望舒!!!”艾叶速度之快如影似箭,靼苒就是遁地又幻影的都跟不上步伐,看敌众我寡也一向自若的大妖此刻慌得六神无主,发了疯似的叫喊!艾叶就是快疯了。痛心疾首的不安慌乱,呼吸困难,头皮发麻席卷着惶恐!他被吓怕了,他看他死过太多次了,以至于哪怕日日相拥却依旧南柯一梦般的患得患失。这个梦好似太脆弱,太易碎,别说一只底细不明的妖兽,就好像连一阵轻风,都能虽时惊梦,带走他全心依护的人!“顾望舒!顾望舒!!!”艾叶疯喊着重重落回山居,瞳孔骇然骤缩的瞬间,是他看清满地狼藉,灶台倒地,桂树旧叶落满地,甚至于一把未刻完的瑶琴断弦跌摔在地!“顾……”“望舒……”“顾望舒!!!”艾叶磕绊夺步冲回屋内,把站在身后同样惊骇的靼苒直接撞推倒在地!靼苒急忙忍痛跟着站起,看艾叶“哐”地一声拉开房门——空空如也。还有更令他崩溃一幕!这晌午艳阳,积雪更折刺眼的天。人不在,伞却在。他……是他用来防身战斗,从不离身的伞啊!他没了这把伞,能去哪儿!他哪儿都去不了!他连眼都睁不开,桂魄也不在,还能斗个什么!艾叶感觉脑中“轰“地一声,有什么弦……断了。山间妖气弥漫,有其他大妖停留过的地方气味久难消散。艾叶在这等浓烈混沌气味中拼命嗅着,可四周到处都留有顾望舒的味道啊,更有让他惊魂甫定的,是顾望舒的……血腥味!他们在这儿住了太久,仅靠气味一时是寻不到的,寻不到……“我……我找不到你啊!!望舒,顾望舒!!!”艾叶茫然原地兜转,声嘶力竭的高呼在山崖无尽回荡,风声刺耳,幽幽传回却只有自己回声!双眼快被急出的泪模糊视线,朦胧中看到树下似有推搡痕迹!艾叶根本注意不到此刻自己已经在无意识浑身颤抖,连迈步都难,踉跄踱至树下。靼苒见状马上跟了上去一同查看,却见这似乎是被生推出去的脚印,一路向前,没半分停滞怜悯的——到了崖边……戛然而止!靼苒顿时捂嘴跌坐在地,生硬回头看艾叶视线也于自己交叠,落在悬崖尽头,眼中是近乎觳觫的呆滞失神!“……望……舒。”艾叶怔怔随印记一步一滞地趔趄向前,意识彷徨间融雪滑脚,玉毛白袍“嘭”地一声摔进泥水……他整个人都是软的,跌跌撞撞爬起,再狠狠摔下,滚得浑身泥水,终是手脚并用才伏到崖边,望深不见底,云雾遮拦视线……“顾望舒……啊哈,哈……望舒,顾望舒!!顾望舒!!!你说话啊!!顾望舒!!!”艾叶从喉底压音,再到忍无可忍嚎啕大哭!咆哮声在山谷越荡越凶,成了绝望嘶喊!!“顾望舒,你应我啊!!!是我错了,我错,我不该去那么远,我不该拒你同行,小妖怪,顾望舒!!!你应我!!!”一声声悲戚,却只被山谷吞噬成渺!靼苒在身后看得也是个痛心,却不想回音未落——伏在崖边的艾叶忽然纵身一跃!“大人!!!”犬齿靼苒不假思索,顿时凝全身神力促崖间细木怒生,枝干速长,成团棉花似的将艾叶拦腰接住!再纵向攀爬,把他稳稳举回地面,换来却是震怒神色!“你做什么!我要去找他!胆敢阻我!”靼苒吓得打颤,“这崖深百丈,下方又是万平毒瘴沼,您这般冲动要跃……万万不能的啊,大人!不行!”“那他就行了!”艾叶已是个歇斯底里的狂躁,“他也不行!管他妈的!”“吾给您想法子!大人!绣谷灵兽万千,总有个能进得去毒沼的,吾……吾这就去问!”“不需要!”艾叶扪心怒号!“谁都不许动他!不许动!我自己去,我去!我……我去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