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玠通身僵硬,拿着那只羊肠套,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不行。”安惟翎叹息,“那咱们说说之前的‘情有可原’?”“怎么?”她笑道:“你还真当是‘情有可原’呢?”袁玠愈发感觉不对劲,“当时……我不是被崔姨的丫鬟下了药?”安惟翎越凑越近,“她没有给你下药。”袁玠眉头深锁,“那你给我的解药……”“是媚药。”他“噌”地站起,“你?!”安惟翎轻轻拽他袖子,“别恼嘛,我就是怕你忍得辛苦,想助你一臂之力。”袁玠脸色煞白,“胡闹!”他甩开袖口,一下子挣脱她的手。安惟翎第一次见他这般发火,有些愣神,“别怕,那药不伤身的,我特意嘱咐了阿樱。”他神色颇冷,摇头道:“你太荒唐了。”安惟翎收了笑意,缓缓站起身,“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袁玠冷笑,“你不告诉我,想一直将我蒙在鼓里呢?”安惟翎面无表情地觑她,“我没太明白,说了那药不伤身,你恼什么呢?再者,你当时不也挺快活么?现在就不认人了?”他终究无法继续生气,抿抿唇,叹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安惟翎一愣,“什么?”他摇头不止,“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在恼什么?”“恼我对你下药?”他蹙眉望她,“也是,也不是。”安惟翎“啧”了一声,“我读书少,你直说。”“郭樱医术再怎么出神入化,也难保万无一失,那药你之前没试过,就贸然给我用了,万一药性收不住,我伤了你怎么办?”安惟翎愣神,“原来你担心这个?”袁玠简直想撬开这姑娘的脑壳,看看里头装了什么,想了想继续道:“被下药的人常常后知后觉,当下糊涂,不知轻重……万一我伤了你,你是想要我后悔一世?”“你伤不了我。”袁玠止不住摇头,“你怎么能拿自己开玩笑?”“我——”他竟有些咄咄逼人,“你为何总是这般,不拿自己当回事?”“可——”他走得离她更近了些,“你是我最珍惜的人,倘若伤你的人竟是我,你可曾想过我作何感想?”安惟翎始知袁相爷的厉害,伸手拽着他袖口摇晃,“我错了,齐玉,你别担心,以后再也不这样。”“真的?”“真的,这不是以前没人拦得住我嘛,现在堂堂一国宰相亲自管教我,我受宠若惊。”她顿了顿,侧头道:“话说回来,到底我是个军营里混大的,皮糙肉厚,你怎么就觉得能伤的了我?”“傻子,媚药烈性,我当时脑子不清醒,你再怎么厉害,也是个姑娘,我兴许一不小心就失手,弄疼了你。”安惟翎又不解了,“你要用强的,我把你打晕不就成了?怎么还能等到你弄疼我?”“你舍得?”安惟翎一噎,“你倒是摸准了我。”袁玠目光定定地望她,“阿翎,日后莫再拿自己开玩笑。”“好……”大帅提起这茬,本是想告诉相爷,他以为的“情有可原”也不过是那么回事。反正阴差阳错,二人睡也睡了,日后干脆自由自在地,想怎样便怎样。还以为说出来能宽他的心,没成想让他恼成这样,还好生说道了一番。大帅心里直叹自己威严扫地,“叫我下属看见,日后这兵是带不了了,早堕了威名。”“阿翎,旁的事,再怎么胡闹由你去,可是万万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知道了——”她拖着尾音,上前揽住他,“相爷到底是相爷,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的,任由我揉搓,倒让我差点忘了这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咳嗽一声都能教人心惊胆战的主儿。”袁玠又叹,“还咳嗽一声教人心惊胆战?如今是你三天两头教我心惊胆战……我的大帅,能不能着调一点,让我少些担心?”安惟翎笑着抚他肩膀,“你的大帅打小不服管教,就爱拣不靠谱的玩,什么惊险来什么——”袁玠蹙眉,“日后可不能再那样。”“行了,答应你就是,日后本帅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上山下河的事都不干了,只坐在屋里耍嘴皮子功夫。”袁玠点头,“万事谨慎,不要伤了自己。”安惟翎失笑,“我好歹是个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若真贪生怕死,干脆这大帅也别当了,让不怕死的当去。”话音刚落,她恍觉失言,二人相对着,良久沉默。一帅一相,都是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日日在刀尖上过活,谁还能够只坐在屋里耍嘴皮子功夫?不过是个幻想罢了,就连普通人家日常挂在嘴上的平安,于这二人都只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