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现在呢?”
“……不知道。”
听到这回答,她微微勾起嘴角,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种历尽千帆的无尽疲惫:
“雷昱明…”
“我知是你做的,诚实就好。”
听过,齐诗允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攥紧了衣角,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雷宋曼宁又沉默一阵,才又缓缓说:
“那些证据,那些举报,那些精准投递给媒体和调查部门的信息…手法很漂亮。”
“我让人仔细查过,虽然你做得隐蔽,用了几层白手套,还特意选了海外服务器中转,但有些蛛丝马迹…还是能追溯到viargo的某些资源调用记录。”
“诗允,你知不知,同你爸爸真的很像。”
“一样能够狠下心,却也一样能够在这狠心里…留下些许心软的痕迹。”
雷宋曼宁目不转睛凝视着略显紧张的齐诗允,神色缓和,有气无力低声道:
“不用紧张,我不怪你。”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有些账,迟早要算清的。”
“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阿妈,弄成这样…都是我罪有应得。”
她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投向窗外仿佛是在追忆往昔的慨叹。
闻言,齐诗允用力抿住略微颤抖的唇,望着对方似乎不能自如挪动的双腿,讲出了心中第一个疑问:
“…雷太,雷昱明能够倒台这么快…我的报复是一方面,但是这其中…应该也不缺你的手笔,对吧?”
“为什么…要用这么大代价来帮我?”
看见这女仔眼神里的疑惑和笃定,雷宋曼宁先是微怔,又忽而笑了。但那种笑容,完全是两人曾经合作离岛项目时,那熟悉的某种默契。
“是啊…”
“我也很想知,我为什么会用这么大代价来帮你?可能是…我这大半生,见过太多应得和活该,到最后才发现,这些话…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继续作恶的理由。”
“诗允,你爸爸过世以后,我活得太累了…所以今晚,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会全部告诉你……”
话音落下,雷宋曼宁的眼神倏然暗淡下去,时间,仿佛被拉回到另一个夜晚。
平安夜那日。
石澳的风很大,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隔着整栋房子传进来,像不间断的低吼。
明天便是圣诞节,今日,雷氏大宅中的佣人有大半都被雷太「安排」休假。整座宅邸安静异常,只听得见风声和壁炉里烧得哔啵作响的柴火。
客厅中央,那棵三米高的挪威云杉挂满红黄灯球,晃动出有些刺眼的闪光。
就快接近凌晨,雷昱明推门而入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急促,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那份稳健与从容。他手里攥着刚从信托基金打出的紧急报告:一份商罪科非正式索取文件的存根。
“雷宋曼宁!你玩火玩到全家自焚,现在安乐喇?”
男人烦躁地一把扯开领带,脸色铁青,平日里精心维持的绅士风度被恐惧和不安撕成碎片。
随即,他将报告狠狠甩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此时,雷宋曼宁正端着一盏燕窝坐在沙发里细品,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她只轻轻拨动瓷勺,语气颇为冷淡:
“art,你五十岁人都未够,火气就这么猛。”
“新宏基的那些合规程序都是你亲手做的,现在出事,你来找我发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