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靠回椅背,摆了摆手,像是厌倦了这种徒劳的言语试探和隔空角力,也像是彻底接受现实:
“叫阿ben上菜吧。”
听过,齐诗允没再说什么,按了按桌下的服务铃。
不多久,阿ben亲自带着人上来布菜,都是些精致的家常菜,却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两人回忆的「招牌」。随即,他又端来一个温酒壶和两个小瓷杯,里面是温好的陈年花雕,香气醇厚。
“雷生,阿允,你们慢用。”
放下东西,他看了一眼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雷耀扬拿起温酒壶,给两个瓷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
他推了一杯到齐诗允面前,没说话,对着空气虚虚一举,然后一饮而尽。
温热酒液顺喉而下,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
女人看着那杯酒,也端起来,慢慢啜饮。
酒很醇,不烈,但后劲绵长。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用餐,就像两个凑巧拼桌的陌生人。起初,还维持着一点餐桌上的礼仪,他们小口吃菜,小口饮酒。
但没过多久,酒樽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包厢内的寂静愈发难熬,而酒精,则成了打破这寂静,或者说,麻痹这疼痛的唯一方式。
一个钟后,酒意渐渐上涌。
齐诗允觉得脸颊发烫,视线也有些氤氲。
对面的男人,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些,但眼底的红血丝却更加明显。他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微微敞着领口,少了些紧绷,多了几分落拓的颓唐。
他不再正襟危坐,一只手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空了的瓷杯。
“齐诗允。”
他又叫她名字,语气因为酒精而有些含混。
“嗯?”
她单手撑着额角,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飘。
“你知不知…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雷耀扬继续说着,语调缓慢,像是醉后的呢喃,齐诗允下意识抬起眼去看他。
对方赤红的眼直直望进她瞳眸里,那里的情绪浓烈涣散,却透着一种毫无遮掩的痛苦:
“我最后悔的…是为什么没有早点带你走?”
“不管去哪里都好,只要不让你回香港,不让你追查过去…就这样逃避…就算你知道后憎我一世,都好过现在……”
“又或者…如果早十年,早二十年……在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之前就认识你,就这样…简简单单,我是我,你是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男人哽了一下,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次喝得有些急,呛得他低咳了几声,才又开口:
“……我知,我没资格讲这些。”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眶殷红:
“搞成今日这样,我没有资格后悔,也没有资格不舍得……”
雷耀扬放下酒樽,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不算宽的桌子看着她。
酒精让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却奇异地让那份担忧和嘱咐显得更加直白,更加无处躲藏。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齐诗允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最后,他还是无力地垂下,用双手撑住自己略烫的额头,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去。
而听过这番话的女人鼻头一酸,用力咬住唇,才没让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扬起脖颈,把那热意强行逼回眼底,但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听他说下去。
吸了吸鼻子,她站起身,拿起手袋穿好外套:
“好了,不要再喝了,我call加仔送你回去。”
齐诗允语调里带着颤音,开始低头翻找手提电话,却在触到皮包内袋里那个坚硬的小物件时,停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