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觉得自己高贵所以要划分界限?克莱尔觉得自己听不懂这句话了。
他们不都是龙吗?
“难道龙族和人类一样,也有贵族和平民的阶级划分吗?”克莱尔皱着眉毛,满心疑惑。
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呀。
人类的贵族掌握权柄,拥有雄厚的财富和实力,所以才会压普通人一头。但龙族论实力个个能打,财富也不遑多让——当然系统和菲比两个穷鬼是例外——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对。
果然,贤者听了她的话后摇了摇头:“不是这个‘界限’,是对于血统自视甚高的‘对外的界限’。”
龙与人不同,作为长寿种族,生而强大,平均寿命都有六七百年,自然有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也是因为这种傲慢,龙族里理所当然的出现了一些自视甚高的声音。他们自认为血脉尊贵,是世间完美的造物,厌弃一切他族与混血,隔阂也就因此产生。
然而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的造物存在呢。
“龙族也有弱点。”贤者说,“暴躁易怒、智慧迟缓、有力量但不懂克制……说是智慧种族,实际上和兵器有什么区别呢。”贤者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叹了口气,咽下了没说完的话。
固步自封,以至骄矜自大,迟早会吃到苦头的吧。
……他办起的幼崽所,真的有用吗?
贤者按下自己的思绪,拉回话题:“我带你来龙巢,也只是想让你看看真正的龙是什么样的。有所见,然后有所思,之前你问我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吗?”
克莱尔有点触动。她不知道表情平和一如往常的贤者现在在想些什么,但他就因为一句随口的请教,就专程带她来龙巢现场教学——谁看了不称赞一句好老师?
系统曾经因为酒馆的升级方向问过她,以后是选择龙还是人。这个问题不像是选择酒馆方向,而像是在拷问她对自己的定义。
十五年来,她从没想过这片大陆的一角上还生活着不逊色于人类的族群。即使和菲比他们熟识,她心里依然有些隔阂——她当了这么多年的人,即使本身是个混血,龙对于她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传说生物。
来到龙巢后,她才渐渐发现自己想错了。强大的龙、脆弱的人,其实说到底没有区别——都只是生灵而已。同样的有各自的性格喜好,会嬉笑怒骂,也会生老病死。
甚至连傲慢都如出一辙。人类不也以大陆的主人自居吗?
“我曾经纠结于自己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克莱尔望着长老院璀璨的金顶有些出神,“傲慢其实和自卑是一样的,前者是过于看轻别人,后者是过于看轻自己。”
“是混血又怎样呢,人又不是几丝血脉就能定义的。我之前总是逃避这个问题,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但是人之所以是自己,并不是由她来自于哪里、血脉传承于谁决定的。”
只有心,只有她的心才可以定义她是什么。
克莱尔的语气欢快起来:“我不抗拒我的血脉,但也不想就此摒弃我的过去,就是这样复杂的一切组合成了‘我’,我为什么不能接受全部的我呢?”
她已经想好了,回去之后就否决掉系统的提议,她想走第三条路。
正午的阳光挥洒在高低错落的屋脊上,彩石瓦片折射出夺目的光辉,彩缎纷飞。
克莱尔站在塔尖上俯瞰,抛开这个困扰已久的问题后,她现在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贤者有些怔忡,过了一会后低声笑了出来:“你是个好孩子。”
克莱尔没见过他笑这么开心,不由得挠了挠脸,为自己慷慨激昂的发言尴尬起来。
两人在屋脊上吹着风晒了会太阳,气氛正和谐的时候,贤者突然问她:“米拉说的一千多金币是怎么回事?”
克莱尔本来正在抠塔尖上的彩色宝石玩,冷不丁听了这话手就是一抖。
贤者没等她回答,又继续说:“价值一千多枚金币的材料应该有不少吧,那样体积的东西可不是普通的储物卷轴能装得下的。”
克莱尔张了张嘴,脑门上开始冒汗了。
她该怎么找借口?说她身上连完全防护术的卷轴都有,再有个把高阶储物卷轴也不稀奇?
这个借口太扯了,她以前还跟贤者说过自己的来历呢,一个贫穷的法师学徒身上有这么多高阶法术卷轴太古怪了。
见贤者剔透的眼睛还在盯着她,克莱尔脑筋一转,索性用他以前的话堵了回去:“每个人都有秘密,贤者你说过不问的。”
她理直气壮地回看,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一点也不心虚,似乎笃定了眼前高深莫测的贤者值得信任、不会深究。
贤者听了她的回答也不意外,和她所想的一样没有继续追问,那副表情饶有兴味,之所以问这个问题似乎只是觉得她的反应有趣。
……
回程的传送落点是酒馆的门前,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克莱尔扶着门框脚下踉跄,直犯恶心。她捂着胸口,忍不住想去质问贤者他的传送是不是用得有点问题,结果缓过劲来后却发现他已经消失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