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殿,格雷森拉着索妮娅一路出了上城区,来到人群熙攘的下城区街道后才放开了手。
下城区人流如织,再过几个月就要到一年一度的王城庆典了,街道上的人也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两人站在一处拐角的屋檐下说话,既不引人瞩目也不显得突兀。
索妮娅没有因为他打断自己的发言而生气,她只是不解:“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
虽然圣殿骑士们听命于大祭司的安排,但最近几次的行动显然有些冒失了。先遣队无人生还,送出来的消息只有零星的几句话。而他们作为第二小队,在收到消息后的一周后就被安排出发了——在对探索区域的了解几乎为零的情况下。
圣殿以往的行事风格明明不是这样的。
格雷森往后倚着半靠在墙上,蜜糖色的眼睛注视着街道上穿行的人群,眸光闪烁不定。但索妮娅知道,他只是外表看上去落拓不羁,实际上最是心细。要说在小队里她有什么无条件信任的人,那就只有格雷森了。
在被拖入阿肯纳沼泽时,如果不是格雷森最先察觉不对劲,他们可能连第一晚都撑不过去。
格雷森收回目光,慢慢地说:“……大祭司决定的事情有因为谁的建议改变过吗?”
索妮娅情绪有些紧绷,这不是她想听的回答。难道仅仅因为这个,她就可以坐视不理吗?
“我们出发时是十六个人,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六个。”她说,“资料不足、准备不够充分,贸然进入险境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这简直、这简直是在用人命堆进度!”
说到最后,索妮娅的嗓音有些不稳,久经压抑的情绪烧得她心里堵得慌。
格雷森看向他这个过分耿直的队长,反问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在汇报文书里把我们获救的过程详尽地写出来呢?”
索妮娅无话反驳,顿了一会后问他:“你不也在汇报里省略了酒馆相关的事情吗?”
格雷森摊开手朝她笑笑:“所以实际上,你的内心也有些疑虑吧?”
索妮娅陷入了沉默。她回头朝上城区的方向望去,圣殿高出周围的建筑许多,白色穹顶清晰可见,那里向来是她坚定不移的信仰。
但是……采取这样冒进的行动真的对吗?死去的都是曾经一起生活训练的同伴啊。
“事情已经发生,就别想太多为难自己了。”格雷森宽慰她,“圣殿的抚恤金傍晚会送到牺牲者的家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探望一下他们的亲属吧。”
索妮娅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街道上有个醉醺醺的壮汉走过,看到了格雷森标志性的大高个,立刻就来了精神:“喂!格雷森先生!”
醉汉一身酒气,面色酡红,一看就是刚从酒馆里喝过一轮回来。他歪歪扭扭地穿过街道,撞到了好几个人才走到路的这一边:“格雷森先生!终于叫我抓住你啦!快,跟我再去‘猛兽出没’喝一轮,卢卡斯已经被灌倒啦,大家都想听你讲讲冒险路上的经历呢!”
“卢卡斯?”一边的索妮娅皱起了眉头,“他又去喝酒了?”
“索、索妮娅队长……您也在呀,哈哈……”醉汉一看到索妮娅,酒就醒了大半——这位女士可是圣殿骑士里最严厉的一位,就算他没干什么出格的事,看到她也会下意识地心慌。
和醉汉没有什么好计较的,格雷森挂着一贯的笑脸和他随意聊了两句,后者就忙不迭地离开了。
“医师不是叮嘱过卢卡斯,让他伤口愈合前不要喝酒的吗?他当胳膊上那么长一道口子不存在?”索妮娅的脸色不太好看,“连喝几天?还喝到直接醉死过去?”
“大概是心情不好,我和你去酒馆看看他吧。”格雷森扶着索妮娅的肩膀,将她推着往前走,“你也不要总板着脸,卢卡斯不是小孩子,他心里有数的。”
心里有数还在身上有伤的时候不听医嘱去喝酒?
索妮娅黑着脸没有说话,她大概也能猜到卢卡斯喝酒的原因,酒精总能麻痹神经,让人忘掉不愉快的事。但也不该,至少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哎呀——要不是不能醉醺醺的去拜访同伴的亲属,我也想也喝几杯了。”格雷森长长地叹了口气。
除了卢卡斯,索妮娅还有些担心其他的队员,这次任务造成的大减员让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
尤其是欧文,他心思敏感,格雷森为救他差点丧命,这次一回来就病倒了。
听了索妮娅的担忧,格雷森也叹了口气:“他个性有点太软弱了,我把他带上这条路也不知道对不对……晚点叫上队伍里的其他人,一起去看看他吧。”
“好在任务结束会给一段休整期,你也别太操心了。”格雷森说着重新笑起来,“正好一年一度的庆典也快到了,往年都在外面奔波,这次总算能赶上热闹了。”
索妮娅点点头,然后咦了一声:“一般休整期不是一个月吗,赶不上庆典吧?那不还是会错过吗?”
“不会,这次听说会多批一段时间的假。”见她疑惑,格雷森眨眨眼,“你要是经常去酒馆泡着、不要总板着脸吓退套近乎的人……当然就能打听得到更多的小道消息。”
两人融入人流,四处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索妮娅不安的心意外地感受到了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