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想把所有花花绿绿的衣服都穿到身上,看起来几乎像个行走的毒蘑菇。
“翡翠港,不,整个大陆都不会有‘正常人’穿成这样出门的。”克莱尔无情地忽略了菲比渴望的眼神,费了好一会功夫,才从那堆鲜艳的衣服里挑出了几件没那么突兀的。
等两人都准备好要换的衣服,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这个点法师塔也临近歇业,并不是造访的好时机,于是计划便被推到了第二天。
翡翠港的夜晚不像银湾城那么热闹,除了码头已经零星的几家酒馆还在营业,夜幕下,整座城市似乎都渐渐陷入了沉睡。
每到这种时候,耸立在城中心的法师塔就显得格外突兀。高塔灯火通明,每层的外墙上都亮着几盏秘法灯,远看就像一根发光的柱子,无比璀璨。
三人入住的房间窗户正好面朝法师塔,克莱尔靠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法师塔,心中一阵感慨。
她只是离开了五个月,现在回首再看没什么变化的法师塔,竟然生出了一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那时离开村子后,就往翡翠港来了。那年冬天积雪尤其厚,她个子又矮,坐马车半天能走完的路,她用脚硬生生走了两天才到。
那时她包裹里的食物也基本吃完了,只剩两条冻得梆硬的鱼干。
现在想来,她能在寒冬的野外熬过两天,还多亏了她是混血的缘故。要不是身板结实,可能她连翡翠港的城门都走不到。
那会的翡翠港比现在还要小一些,城里也没有这么多店铺,但唯有法师塔一直没变——是的,听说在二十多年前,马奇奥尼的法师塔就已经坐落在这里了。
高耸的法师塔在白天已经很壮观了,到了晚上更是如此。
那时候是暴雪天,乱飞的雪片折射着天地间散漫的光线,天黑后可见度也不低。法师塔就那样亮着灯、外墙上闪烁着法阵线条的流光,气势恢宏地矗立在大雪里——高高的尖端埋在灰蒙的云霭里,几乎像戳进了天上一样。
对于饥寒交迫的小孩来说,这样一座宛如在发光的塔看起来几乎像个奇迹。
至少克莱尔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震撼。她那时仰望高塔时还在想,要是自己也有一座这样的塔就好了。
——站那么高,一定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吧?这样一来,祖母晚年走不动路的时候,不用奔波也能把周围几百英里的景色尽收眼底了。
当然那都是她年幼时孩子气的憧憬,不过也不能否认,她后来对法师、以及法师塔产生向往,也不是没有这部分原因在。
至于怎样被法师塔收留、美好的幻想又是怎样破灭,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雪夜里闪闪发光的法师塔依旧在她的记忆里刻下了难以忘怀的深深一笔。
……
第二天,三人在旅馆的一楼吃早餐。这家旅馆供应的鱼饼和风味奶酪在整个翡翠港也是排得上号的,克莱尔一入座就指明了要这两道菜。
早班的侍应生已经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他一边应声一边满脸惊奇:“三位客人是外地来的吧?居然一下就选中了我们旅馆的招牌菜呢!”
克莱尔笑笑,没多解释,只说是朋友推荐的。
她和菲比都已经换上了新衣服,打扮一新后的两人一看就出手大方。埃里克倒是没换新衣服,但他将阿兰装束里的那条腰带扎在了身上。
克莱尔不解,系统说那腰带上挂着的一根兽牙就比她和菲比全身的装束贵。于是她也坐不住,跑去房间取回了腰带跟着扎上。
早餐的鱼饼是用阔叶河特产的鲑鱼和鳟鱼做的。鱼肉混合着小麦粉与鸡蛋,再加磨成末的香料,揉捏成巴掌大的饼状,经煎炸与烘烤后,色泽金黄,又鲜又嫩。
以往克莱尔隔好几个月才舍得买一两块解解馋,这次她兜里有钱,敞开来一口气吃了两盘。
菲比也被鲜得咋舌,还暗搓搓地凑到克莱尔耳边,让她务必把这道菜的配方也记下来,到时候回去了也要吃。
克莱尔一口答应,这可是为数不多人和龙都爱吃的食物,加入酒馆的菜单能为她准备饭菜省去不少事。
吃完早饭,三人就一边散步,一边慢悠悠地往法师塔去了。
法师塔位于翡翠港中心,占地面积很大,外面还围了一圈小花圃,大门朝东,面向街心。
三个人站在大门前朝里看,大厅里人影交织,已经有不少客人了。菲比和埃里克默契地后退了一步,把克莱尔让到了领头的位置:“进去吧?”
到了这时候,克莱尔却有些不自在了。法师塔的大门是接待客人用的,她打杂的时候大部分时候走的是另一边的后门。
系统十分亢奋地在背景音里播报着它写的俗套文案:
【数月不见,荣耀归来!冲啊,亲爱的!让管事见识见识什么叫后悔莫及!】
——这离谱且不当的措辞说得管事好像什么负心汉,明明她和那个吝啬鬼之间只有冰冷的金钱交易而已。
对了,当时她辞职时,管事还胡乱收了她一笔寄宿费呢,这次她得找个机会讨回来——八枚银币,哼,她可还记着呢。
克莱尔抬起下巴,努力端正心态,目不斜视地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