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的冬天,翡翠港附近发生了两件事。一件事是阔叶河一带迎来了少见的暴雪,恶劣的天气使得许多人流离失所。另一件事是翡翠港的法师塔贴了告示,说要招收一些杂工。
告示上还写着,杂工干活出色的话,就有机会成为马奇奥尼门下的法师学徒。
这本来应该是让人抢破头的好消息,然而告示末尾附注的一句话劝退了一大半慕名而来的人——“薪资:1银币年。”
一枚银币能做什么?能买十片面包。
当时克莱尔就踮着脚,盯着那张告示足足看了十分钟。
前五分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坏了,后五分钟在思考这张告示是不是假冒的。
谁家招工的报酬会是一年一枚银币啊?真的不会饿死吗?
不过她当时无处可去,再加上心里对法师也实在向往,所以不抱希望地上门去打听了一下,顺便咨询告示上是不是粗心地少写了两三个零。
那时也有不少人在观望,真正上门自荐的没有几个,克莱尔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的——毕竟这个价格和打黑工没有区别,卖身契都没这么苛刻。
接待她的就是雷蒙德,那家伙当年就很富态,站在门口迎客时笑眯眯的表情很有欺骗性。
“嗯?小姑娘,你走错地方了吧?”他这么问上门自荐的克莱尔,“我们是招收杂工,不是领养儿童。”
七岁的小鬼踮脚都没雷蒙德的腰高,又干又瘦,唯一称得上优点的,可能就是一双眼睛转得还算伶俐。
但这并不能成为雷蒙德转行当慈善家的理由,他打算拒绝掉这个小鬼——即使杂工一直招不到人,他也不想养孩子。
马奇奥尼就是在克莱尔抱着雷蒙德的大腿胡搅蛮缠的时候回来的,他那时裹着长袍,走路带风,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严肃,很符合克莱尔心目中对法师的刻板印象。
“这是……你的孩子?”马奇奥尼路过他们,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神色莫名地打量着雷蒙德,“你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
雷蒙德立刻就被呛到了:“什么?不,先生,我哪来的孩子?这是看了招工启示来的。”
马奇奥尼哦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克莱尔抓住机会嚷嚷起来:“我很勤快,我能干活,不会也可以学!法师先生,收下我吧!”
雷蒙德托着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往门外走去:“你小小年纪,能干什么活。别闹了,要玩过家家回去找你家大人。”
“租牛耕田还要十几枚银币一天呢!你们年薪就一枚银币,除了我不会再有人上门了。”克莱尔说。
这话说的太过坦诚,雷蒙德都忍不住问她:“既然嫌价格低,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没饭吃。”克莱尔理直气壮,“这种年薪,你们一定会包食宿的吧?”
马奇奥尼站在不远处看他们两个闹腾,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是翡翠港的人吧,从哪来的?”
“是东边的小村子。”克莱尔一看有戏,立刻挣脱了雷蒙德,跑到了马奇奥尼面前,“最近气候不好,村里人都走光了,我来城里碰碰运气。”
“你家里人呢?”
“我有一个祖母,不过前些年去世了。”克莱尔说,“现在家里就我一个。”
马奇奥尼看了她一会,神色莫明,接着朝雷蒙德点点头:“招不到人的话,就收下她吧。”
告示贴了三天,也有上门打听的,但一听说薪资确实是1银年、并没有漏写几个零,犹豫后都纷纷离开了,于是克莱尔就这样在法师塔里留了下来。
所以克莱尔对待马奇奥尼一直有些感激之情在的,不过这种感激在法师学徒的承诺遥遥无期、以及他的抠门本色日渐暴露后,就变成了想揍人的冲动。
这种冲动在听到那句冠冕堂皇的“允许你进入法师塔学习已经是莫大的机会了,想要有所建树就要学会约束自己的贪心”时,升到了顶点。
在那不久后,她就离开了法师塔。到现在时隔五个月,再次看到马奇奥尼,她仔细琢磨心情,发觉自己竟然意外的心平气和。
马奇奥尼走进屋子,拢起长袍坐在了埃里克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扫过三人,在他们风格特别的腰带上短暂停留,刻板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些惊讶:“……几位是北地阿兰来的吗?”
埃里克挑了一下眉:“我以为这件事你的管事先生已经告诉过你了。”
被说破的马奇奥尼也不尴尬,他探究地看着三人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他朝雷蒙德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退出了房间,还帮他们贴心地关上了门。
“为了保护客人们的隐私,房间都加设过隔绝探测的法阵,雷蒙德也是我的心腹,他会在门口守着。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好奇,几位可以放心。”
马奇奥尼换了个姿势坐着,继续问:“北地来的、出手阔绰,我猜几位是姓德拉卡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