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这件事也不过眨眼的工夫。秦楚很快意识到了此人的身份,立刻道:“袁司隶,真是久违了。”袁绍如今投在何进门下,被他任命为司隶校尉,监察京师与周边地区,权势极大。他是婢生子,早些年很不受袁术待见,当年秦楚不讲道理地甩给他那混账弟弟一巴掌,倒是为他解了口气,因此,不谈“女子出将”此时是否成体统,袁绍对她还是颇有好感的。只不过,现今不是谈好感的时候——西凉军阀总共两家,董卓曾受过袁家提拔,与袁氏有旧,若真到选择的时候,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董卓。“嗯。”袁绍于是微微点头,始终没有看向秦楚身后的两人。袁家人的傲气倒是有些一脉相承的意思,他和他那个嫡出的弟弟都挺爱抬起下巴看人的。袁绍直接道,“我还有些急事,就先走了,亭主再会。”秦楚:“司隶再会。”刚停下不久的马车又驾起来,转眼便绝尘而去。郭嘉盯着袁家马车远去的背影,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已经无人的街道尽头,手不自主地抚上了下巴:“袁本初啊……”秦楚本已带着马超走了小段路,转过头才发现郭嘉还背着身停在原地,一直盯着袁绍离开的地方,又怕打断他的思路,只好在原地等了片刻,待郭嘉眼睛又聚起焦来,才问:“嗯?袁绍怎么了?”“没什么,”他摇摇头,跟回到秦楚身边,“只是在想袁氏所图。”秦楚眨眼:“奉孝想出什么来了吗?”“袁氏四世三公,跟在……”他说着顿了顿,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周围依然还有穿行的百姓,无奈地笑了声,“罢了。还是等回去再说吧。”“也快了。往前再走几步便是伏府了。”她说的“再走几步”的确没有夸张,三人又行了片刻,果真看到了伏家朱红的大门。门口家丁禀了一声,立刻将秦楚迎了进去。伏家庭院的小桥流水、青石假山多年未变,沿途杜鹃开得刚好,红粉的花丛在日光下明亮又热烈,让她短暂地回忆起自己无虑无思的贵族少女时代。如今归家,才发现真是不同了。秦楚带着两位手下一路通行,本已远远看到她的院门了,刚想转头介绍,就看见马超忽然站住,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很快地,有些陌生的男人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七娘……?”秦楚皱起眉,顺着马超警惕的视线向另一头看过去,是个贵族打扮的男子,眉眼又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虽穿得与贵族无二,衣服却是半旧的,脊背微微弓着,垂着眼显露出些微末的局促,在伏府堂皇气派的花园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这男人想要靠近,又好像忌惮冷眼握剑的马超,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对着她露出有些难看的笑容:“七娘回家了啊……我们也许多年没有见过了。”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不是旁人,正是当年那带着自己上袁府找气的庶兄,伏均伏元才。秦楚微微点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三兄。”伏均一时没有回答。他其实是有点怕她的。父亲膝下就一个嫡出的孩子,来得太迟,偏偏又是个女孩。七娘出生之后就被送离了雒阳,八年后才回来,还是因为婚事的缘故。伏均曾一度以为,这姑娘的在家中的地位也就如此,或许还比不过两位同样庶出的兄长。所以袁术提到这孩子时,他毫不犹豫地将秦楚带到了袁府,却不想这姑娘脾气大得很,一个巴掌便拍了上去,把他和袁术都打懵了。再后来,这位他眼中“地位不高”的伏家小妹,救了皇子、退了黄巾,逾制以女子身份上了朝堂,封了将军,成为了西凉镇压反贼的大将。再回来时,他已经不敢轻易靠近了。伏均加冠后不久便分家离了伏府,偶尔回来,也是有要事相求,本来和家中联系渐渐淡了,不想今日恰好碰上回来收拾的秦楚,鼓起勇气,还是打了招呼。此时一看她态度冷淡,也不敢再寒暄,只好涩然望了眼她身后的谋士武将,诺诺道:“七娘还有事吧,我就不多打扰了。”于是转身就走。秦楚不太理解心思细腻的伏均——当然,她也不愿意去理解这位庶兄九曲十八转的内心。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伏均,她眨了眨眼,隐约摸到了他的畏惧来源,但最终还是不甚在意地对着属下笑了笑,引着他们进了小院:“我们走吧。”郭嘉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眼伏均的背影。秦楚自己的小院倒和家里的庭院有不小的差别,她不喜欢绿植花草,觉得会招惹蚊虫,又要留一块空地来习武,因此院子里只种瘦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