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想来也不太奇怪。毕竟荀彧当初就与她说过,何进袁绍欲引董卓进京,只有曹操与主簿陈琳反对,如今董卓得势,曹操心里应该也更加警惕了。再加上她年幼时与青年曹操有过短暂的交往,如今回了雒阳,他会前来拜访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还有一点……她随手搁下手中的狼毫檀木笔,心中漫无边际地猜测着对方造访的动机与目的,面上却不见端倪,努力摆出一副“惊喜万分”的模样,吩咐着家仆:“快请典校尉与公子进来!”她对着家仆吩咐了一声,低头吹了吹竹简上未干的墨迹,又另外招人将公文收拾了起来。曹操拜访她倒是合理,但是……但是雒阳政客彼此拜访,还有带上儿子的习惯吗?秦楚在朝会前是曾与曹操打过照面的,只是时间紧迫,没能多叙,朝会散后又人多眼杂,因此也没能再有交流。没想到他会挑在这个时候登门。“许久不见了,亭主出落得愈发挺秀了,”曹操笑眯眯地和她打了招呼,简单夸赞了一句,便将身边的少年向前推了推。秦楚顺着看过去,只看见一张微红的脸,曹操冲她又一笑,介绍道,“这是犬子曹昂。”曹昂的目光好不容易才从她那塞满竹简的书架上扯下来,此时规规矩矩地对着她低下头,行了一礼:“见过亭主。”秦楚微微一愣。……曹昂?曹操那位死于兵变的嫡长子啊。她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他是在张绣假降偷袭后将坐骑让给了曹操,最后死于混战中的。忠义孝悌,从危难之时的表现便可看出。他要是能好好活下去,曹魏继承人之位也没曹丕什么事了——可是曹操带他来做什么?单纯混脸熟吗?她心中略有不解,细细打量起这少年,试图从他的神情上揣摩出点端倪。无奈这年轻人除了紧张些,其余根本看不出什么来,抿着嘴,表情绷得死紧,简直像是来面试的。这年轻人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与曹操的确有几分相似,五官算不上突出,但骨相生得不错,浓眉长眼,配上挺拔的身姿,倒也称得上英俊。只有一点……秦楚沉默了。她又把打瞌睡摸鱼的系统提溜出来,表情严肃:“你看他,有没有点……”系统一抬头,差点被这张脸下了个魂飞魄散,惊恐道:“高玥小号?!”秦楚:“……”大概正儿八经习武的人都有些相似,高玥惯于晨起武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因此和曹昂黑成了一个色号。联想到远在西北的爱将,秦楚眼神当即慈爱了起来,看向曹昂目光简直和善地像在看自己田里的胡萝卜:“曹公子一表人才,不愧为曹校尉之子。”她这句“一表人才”夸得真心实意,曹昂闻言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对曹昂礼貌一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木榻,“二位请坐吧。”曹家父子各自落座。只是还未等秦楚说些什么,曹操已抢先开了口:“此次前来,还是要恭贺亭主领了扬州刺史一职。”真心恭贺的早就在下朝之后两天内贺完了,剩下来的都是走个过场。朝会四五天后才带儿子登门造访,他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可信度。秦楚当然不傻,明白他之后一定还跟着其他事情,于是也敛下心来,挂起了客套的笑容。“校尉有心了,只是相关的交接还要等到秋冬季节才能完成,我这‘扬州刺史’此时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衔罢了。”真正有前途的在隔壁呢,董卓的骠骑大将军地位与三公接近,早引得不少观望派闻风造访了。曹操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仍然是笑容可掬:“亭主过谦了。如今海内不稳,黄巾余部四处作乱,各地山贼叛军层出不穷,亭主以巾帼之身平乱八方,即便暂时赋闲雒阳,将来也必能有所功绩。”他说着,话锋忽然一转:“只是还有一事……”曹操的目光移到了曹昂身上。秦楚表情一滞,内心警铃大作,明白重点来了。“亭主未及笄便上了战场,此后征战至今,乃当世英雌;吾儿子脩虽也有心从征,却因生在雒阳难以实现,然而实在向往,是故想委托亭主,能否……”典校尉似是而非地夸了她两句,转而提到了自己那“娇生惯养”的长子,目光落在曹昂身上,短暂地停顿了片刻。没想到曹昂忽然抬头,趁着曹操停顿的空档,立刻将父亲未尽之语接上:“能否允许昂与亭主的西凉军同行?”他想了想,又匆忙补充道:“昂知道亭主军中众多事项需要保密,因此亭主只要能让昂跟着就够了,军务机密、在下绝不会窥探。就算是兵卒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