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一死,但历史会记住今天死在这里的人!
总有一天,会有人把我们的事迹传下去!”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跟着他一起,把早准备好的白头带一道道勒上额角。
他们像在进行一场古老的祭礼,动作整齐,神情肃杀,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已经提前把魂魄送出了身体。
会议室外,那些来不及准备白带的士兵,便用绷带、布条,甚至从军旗上撕下的碎片,总之,所有人都恨不得用最显眼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已经将生死踩在了脚下。
一个极年轻的军官抱着步骑枪站在墙角,身体还在轻轻发抖,但眼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他忽然高声唱起一首旧军歌,歌声单薄,却极其尖锐,像一把没开刃的刺刀在玻璃上来回刮。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加入进去,嘶吼声汇成一片,把整间地下指挥所震得嗡嗡作响。
那些仍守在外间走廊里的士兵,也受了歌声的感染,纷纷跟着喊叫起来,像一群被关在铁笼里、等着冲出去送死的野兽。
佐藤重信立在这片狂热的声浪之中,一手拄刀,一手扶着桌沿,脸上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将自己也一并烧进去的、冰冷的满足。
他知道这些人会死,知道自己也会死,更知道这些死或许毫无意义。
但只要他们还能这样吼,还能这样绑上白头带,还能像樱花一样把自己交出去,那么至少,他们还算军人!
至少,他们没有在这座地下坟墓里变成一摊只会发抖的泥。
他慢慢抬起刀,刀尖朝上,像一座正在断裂前最后一瞬仍保持原状的碑。
“那么,就让那些周邦人看一看吧。
帝国的军人,即便身在地狱,也绝不会双手空空的死去!”
“万歳——!”
“万歳——!”
“万歳——!”
。。。。
吼声,歌声,刀鞘撞击声,混着头顶越来越近的、沉闷如巨兽心跳的响动,在这地下三十米的地方反复激荡。
仿佛他们并不在等敌人,而是在等一场他们期盼已久的、以自己为祭品的盛大祭典。
。。。。
与此同时,地面。
硝烟还未散尽,整片旧居民区像刚被一只烧红的巨手反复揉过。
混凝土小楼四周,到处是炸开的弹坑和坍塌的雨棚,几面矮墙被削去大半,碎砖混着玻璃碴子铺了一地,几簇火苗从半塌的木头堆里往上蹿,把浓烟拱得一明一暗。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硝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被烤热的水泥扬起的灰腥。
可就是这样一片刚被洗过的地面,却听不到任何人声,安静得像午夜的坟场。
就在这时,最浓的那片硝烟被一股极轻的气流搅动了一下。
先是一道黑影,从烟幕右侧缓缓浮出,像从废墟深处自己长出来的,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外骨骼关节在动作间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咬合声,像一头头正在收拢包围圈的巨兽。
为首者身形最高,肩甲上那两道暗红色血痕像嵌进炭黑装甲里的旧痂,醒目得几乎骇人,他正是第一中队中队长唐烈。
此刻,数名火种突击队员无声地越过他,以战术队形迅速向小楼两侧与后方散开,半蹲、侧身、枪口前指,动作利落如尺子划出来一般。
没有口令,没有多余手势,只有夜视镜后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烟与火之间来回切割。
唐烈站定在混凝土小楼正门前,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向前一点,再左右一摆。
下一秒,两个战斗组同时从他身后欺入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