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刘贺说完自己的提议后,总会问一句“仲父意下如何”——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问。
这言语上的小小变动,意味着这一个提议,而是天子一个决定。
霍光在宦海沉浮十几年,自然知道天子此举的目的:削弱他在尚书署的权威。
他脖子上那无形的枷锁稍稍松了一下,如今就又紧了起来。
掌控朝政最好的方式,不是亲力亲为,而是让不同的朝臣相互制约、相互掣肘,然后再居中调和。
拉一派,打一派,这是最好用的手段。
这十几年来,霍光就是用这个方法,让自己屹立朝堂不倒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天子学得那么快。
如今,天子是要让他霍光继续在尚书署呕心沥血,却又不让霍光独大——真是算得一手好账。
霍光不免有一些后悔,刚才不应答应得那么痛快的。
“陛下,这尚书署的格局是孝武皇帝定下来的,恐怕……”霍光小心地说道,试图用孝武皇帝来压制天子。
但是,死人哪里是活人的对手。
“朝廷制度时时在变动,孝武皇帝也曾改过孝景皇帝和孝文皇帝的成制,所以并不用有什么顾虑。”
“可是……”
“祖制可不可改的事情,上个月在朝议上,已经辩驳得很清楚了……”
“此事,仲父就不要再劝了,传出去,恐怕有小人会说仲父贪恋权势,不愿放权,如此反而不美。”
刘贺神情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实际上对霍光而言,却是“诛心”之论。
几个月之前,天子断然是不敢这样“敲打”霍光的。
而现在,天子操弄人心的手段就越来越高明了,让霍光无言以对。
就拿今日此事来说,天子先夸赞霍光劳苦功高,并让霍光继续担任领尚书事。
在霍光放松警惕后,却又立刻提出要改尚书署的格局,让霍光无言可对。
当霍光稍稍提出反对,天子又抛出了这“诛心”之论,让霍光退无可退。
这三轮交锋下来,霍光没有讨到任何的便宜。
霍光只能有些惶恐地说道:“陛下明鉴,老夫绝无此意!”
“嗯,朕知道仲父不是一个贪恋权势的人,所以仲父也就不要再反对此事了。”
“诺。”霍光心有不甘地说道。
刘贺点了点头,才将一张纸从怀中拿了出来,递给了霍光。
“这是朕的想法,那仲父替朕看一看,还有没有什么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