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老德文还惨叫连连的,突然这么镇定,可能就是阿普尔让他告诉我们的。”
福尔摩斯抽出怀中的左轮手枪重新塞入子弹,“祂赌我们不会杀人,也不会杀这么多人。”
“你怎么看,卡尔?”阿普尔向被迫靠在他身上的弟弟问道:“你觉得理查德会为了你杀人吗?”
卡洛斯体内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他的恢复力很强,身体选择了先修复内部的伤害,他的外伤还是非常严重,四肢没有一个能再动作的。
他平静地垂眸盯着眼前水镜中面色凝重的男孩,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算他杀人了,也是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更多的人类,不是为了我。”
阿普尔思考了一下:“也对,好多人命和几条人命比较,这样没什么意思。”
迪克看见福尔摩斯填弹的样子一愣,“你觉得应该杀了他们?”
“不知道,我的逻辑推理和另一个「我」的神秘学知识告诉我老德文的说法讲得通。”福尔摩斯说,“我知道你下不去手,如果必要的话我来完成这件事。”
“这么多人?”迪克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沾透了,“怎么可能杀完,除了这些人还有祭品,那些女人和孩子,难道能把全部的锚都杀掉吗?”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迈克罗夫特,他会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福尔摩斯将目光转向地上的老德文:“但是,在我看来老德文身上的图腾是最大最密集的,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很有可能杀死他就能解决锚点的问题。
这样就简单多了,如果我们试中了,其他人就不必死。如果我们没试中,看看至今为止死去的那些人,他也罪有应得。”
迪克看向脚下的德文伯爵,这个老贵族当然害怕极了,但还是维持住了体面,没有再大喊大叫,只是抬头静静与他对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颤抖着映在男孩透冰一样凌洌的眼中。
一个罪魁祸首的命换整个伦敦,换生死不明的卡洛斯和那些孩子,再慰藉死去之人的亡魂。
有点太诱人了,没有不杀他的理由。
如此罪行,哪怕是贵族,不列颠皇家法庭也会判他绞刑,还不如现在被杀掉痛快。
像是一个极不平等的电车难题,一条轨道上是蝙蝠侠,另一条轨道上是小丑。
迪克以前也做过这类选择,在一个受贿的检察官和蝙蝠侠中选择了更好的那个,后来才知道那个检察官是哥谭少见的清白人。
他间接害死过无辜之人。
而老德文不一样,他搞邪教被抓了个现行,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恶,他死亡是理所应当的。
但他们有权做这个决定吗?越过义警这条线去杀死一个罪犯。这和他作为警察的时候不一样,他现在没有被委托行使这个义务,他要完全根据自己的判断决定一条生命的去向。
如果杀了老德文之后事情没有改变呢?还要接着杀下一个、下下个吗?
迪克此时更清晰地理解了蝙蝠侠的恐惧:杀到什么时候能结束?谁来判定罪恶的多少?杀人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最让他恐惧的是,自己想要杀了老德文,并觉得杀了他之后自己也不会后悔。
卡洛斯沉默地看着水镜中的男孩,哪怕只是透过镜子,卡洛斯也能看出他的灵魂在痛苦和纠结的漩涡中翻涌。那浪潮下暗流无数,将他深埋心底的苦痛记忆全部从泥沙中挖了出来,扔向平日里风平浪静的海面。
那些家人朋友受到的伤害,那些逝去的、未能挽留的人们,那些罪犯们得意的笑容和恶行。
迪克将它们藏得很好,几乎骗过了自己,这样才能在日复一日的生命中保持些许快乐。
现在他要再次面临改变命运的矛盾和抉择了,往事闪回。但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最后都不会得到快乐。
卡洛斯发现自己有些纠结。
他本来很想看到迪克在痛苦中选择某条道路。只有不断经过苦难磨砺还能保持善良的灵魂才是珍贵的,那些没有受过挫折的灵魂不论多么纯净都不值一哂。
卡洛斯对迪克很感兴趣,无论迪克选择哪条道路,自己都愿意注视他走到最后。
但机会摆在面前时,卡洛斯却觉得也没那么有趣了。
迪克陷入痛苦纠结的样子甚至让他有些不快。
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是阿普尔做的?
有一点这个原因吧,更多的是卡洛斯觉得迪克不用受更多的折磨也不错。
很多痛苦都是毫无必要的,而快乐对人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迪克的双手同样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结下去了,树顶的情况拖得越久越不乐观。
他微微抬起剑锋,表情比寒冬更为冷峻。
此时手中的短剑却突然颤抖了一下,透来些许暖意。
迪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