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塞抬眼,看见她走到了身前,仅有半臂的超近距离,足够让他透过眼泪看清她面无表情的冰冷神情。
“唔……”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审判的降临。
不是落在身上的鞭笞,而是他哭得麻木僵硬的脸被她双手掐起脸颊肉,被她往用力外扯——那份力道与她温柔的叹息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看他应激反应,再逼下去说不定要三二一跳进河里了。
“你是笨蛋吗?想要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
玩家看着手下那张漂亮的脸因她的手而变形,滑稽蠢笨任她搓揉,不禁笑出声:“你让我想起一个孩子,他比你更爱哭成这样。”
阿利库都没他好糊弄,至少那孩子不会因为自己随口说几句就轻易哇哇尖叫大哭,还有逃跑反抗的意识,而赫塞就是这样笨拙地站在原地等待惩罚。
也许是她的笑容发自内心的成分太多,赫塞的关注点一下就偏移了,被掐着脸说话含糊也要问出:“……谁的孩子?”
“问出这个问题前,你不应该先回答前几个问题吗?”手上的脸肉延展到极点,岑玖松手让这块“面团”自然弹回,又再次往外扯。
又是她霸道无理的回应方式,赫塞习惯了,沮丧地回应:“是笨蛋又怎么样,从来没有人夸过我聪明……”
“我不喜欢说谎。”他听见她轻笑一声,内心顿时为她过于诚实的回答感到酸涩不已。
“我知道我是一个……”
“行了!”岑玖听不下去,用力往外掐紧他的脸肉,制止他继续车轱辘没完没了地自贬下去。
“就算你比不过德曼托又怎么样,那个笨样子的你还能不是你吗?”她从往外拉扯变成向内挤压他的脸,把他挤成一条无助呆愣的胖头鱼,“我喜欢的就是你努力又笨拙地做家务练剑的样子,当然你要是别弄坏东西就更好了。”
“就算你和雪绒一样笨笨的,当不了家长眼中的好孩子,但总有一天也会遇到欣赏喜欢你的人。”她放开了他的脸,转为用手轻拍他的头。
“……喜欢我的人?”他的瞳孔渐渐放大,一字一顿地重复岑玖说的话。
“对,喜欢你的人,我不知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但我可以肯定德曼托绝对不讨厌你,别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要是他真的不喜欢你,那不管我保持什么意见,他也一定会让你离开。”
青春期的孩子嘛,除了极端的生存问题无非就是家庭、朋友、春心萌动,玩家手还没长到能立刻伸到别的国家去,但她很确定自己能先解决掉德曼托提示过的吵架问题,她肯定这两角色有关友谊方面的争吵。
至于最后一个……
抱歉,先不说游戏审查对未成年恋爱查得很紧,尤其是赫塞这种刚擦线的未成年。
再说她对现在的赫塞很是无感,还要玩家去当知心好友话疗,实在是没有恶作剧以外的兴趣。
听见岑玖举的例子是德曼托,赫塞眼中的眸光亮起又暗下,小声说:“……我知道,我会和他好好道歉的。”
虽然她没说错,德曼托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好人,但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种喜欢。
见他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岑玖拍拍他的肩膀,随口套上经典台词:“做好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就好,总是过分在意与它人的差距,整天愁眉苦脸,可是会让身边在意你的人也跟着一起悲伤的哦?”
赫塞又快速抬头看她一眼,这段意味不明的对视只持续了半秒,而后他继续低下头:“……我知道,我会尽量改的。”
她的话没说错,但起到的作用却相当有限——他突然意识到她说的话和那些神职人员一样听着很美好,听上去指引着人们通往真善美,但实际对他的帮助仅有听了心情会好点的作用。
她既不知道他与德曼托的关系没有亲如师生,也不知道他想要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偏偏就是好意思能说出这样一番试图安慰人心的话。
但也不能说这些话都是不真诚的……至少她说的她都能践行,她就是一个做事我行我素若无旁人地家伙。
都是他不诚实的错,他想要的不是这些安慰的话语。
“赫塞?”见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岑玖心中隐隐感到哪里不对。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经过玩家话疗后哇哇大哭扑到她怀里忏悔吗?果然有的公式不能随便乱套。
听到她轻声呼唤,赫塞抬头,擦去碍事的眼泪对她报以一个柔和的微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方才出声:“……我没事。”
他应该在这时候称呼她名字的,但他已经失去再一次询问她称呼的时机。
没关系、没关系的,不管是她叫什么,她还是他认识的她,名字只是人类区分的代号,重名率之高和叫“波奇”“咪咪”的小狗小猫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如说因为没有确切的姓名,反而让他想要更努力记住她的声音、她的容貌、她具体落实到个体的每一寸特征。
在想要称呼她时,他的内心就会无声浮现她的形象作为代替。
他想象中的未来像一场梦那般美好——
她对自己的态度就和她对德曼托一样,充满温情与信任,而想象中自己则是一名优秀的成年男子,相伴在她身侧,总能诚恳地说出发自内心的话语,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他想成为一名值得她信赖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