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勒兹倒不急,不紧不慢地把记录好各个被询问者身份及对话内容的几十页纸张在桌面墩齐,再夹紧到他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中,才慢悠悠地开口问:“库尔图瓦队长,你又有什么疑虑?”
“谢夫勒兹审判官,如果你就这样在还没抓到真凶前就开始放人,我会很难给吕萨斯老爷一个合理的交代。”
他这副大胡子容貌摆出为难表情的举动似乎把谢夫勒兹逗笑了,后者理了理装有笔记的外套,推开椅子起身道:“不必担忧,如果吕萨斯老爷问责起来,你就说我已经找到了凶手,正在追踪它的所在地。”
“什么?!您已经找到了真凶!”
“是啊,一个穷凶极恶的……”
审判官走到门前,压低了声音。
“非人之物。”
说完,他依旧没管不知是震惊还是迷茫或者两者皆有的库尔图瓦,带着审讯结果就这样目不斜视地走出了谈话室。
等了大概有十几秒,库尔图瓦才堪堪消化完毕他口中的信息量。
“谢夫勒兹审判官!”他想要追上去继续问清楚,跨出门却只看到了修道院白茫茫的一片土地。
不管是负责问话的审判官,还是等待被问话的信徒,一律都消失在了这片雪地上。
一边负责值守放人的卫兵终于有机会把刚才的话说出来:“队长,人已经都问完了,刚才就是最后一个。”
库尔图瓦沉默半晌,视线终于从这片刺目的雪地上移开:“……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那位审判官恐怕是心里一直计算着到场人数,知道刚才的是最后一人,所以才有恃无恐地在自己面前离开。
至于对方口中的“非人之物”……不知是野兽还是教会与上层贵族才得知的秘辛,这不是自己一个卫兵该考虑的东西。
他要做的只有一个,把谢夫勒兹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吕萨斯老爷就好。
……
站在露台的木栏杆上,渡鸦抖擞羽毛,透过那扇没有拉上窗帘的玻璃窗,凝望着被框在其中人类的一举一动。
“当时他说的就是这些。”一口气说完,库尔图瓦喘了口气,低着头等待上司的反应。
“哈……”小吕萨斯的声音有点颤抖,“我知道了,继续盯紧他在镇上的动作,一有那个凶手的有关线索就告诉我。”
和所想的大差不差,他那不成器的上司震惊并不多,语气中更多的是对某种已知事物的惶恐。
但实际上,小吕萨斯并不是库尔图瓦想象中的惶恐,他已经是害怕到了快要失语的程度。
——非人之物。
不就是指那个女巫吗?
如果现在真被那个审判官抓住,那他多半也要被一同送上秘密的火刑架了。
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端倪,至少现在不能有任何漏洞。
咳着嗽也要把亲卫都遣到外面,小吕萨斯立刻锁好门窗,想要找回卧室该有的隐私感。
这里本应该是干燥又温暖的,但即使在壁炉前,他都能感觉到那种如影随形的注视,像是黏稠阴湿的沼地,随时能将他吞没。
他握紧了开始随身携带的防身小刀,这辈子从没攥得这么紧过,紧到就算是库尔图瓦这个健壮的卫兵来也别想轻易从他手中夺走武器。
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那么除了别被教会发现他与非人异端有确切勾结外,他还能做什么……?
总是有人会在被逼到绝境时才想到破局方法,小吕萨斯显然就属于此列。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出声:“……大人?”
回应他的只有外面渡鸦偶尔发出的“哔呱”叫声,小吕萨斯本来还讨厌这些畜生怎么都赶不走,现在倒是庆幸还有这样傻里傻气的动物有不合时宜的叫声。
就算是女巫过来,也是先把外面那些恼人傻叫的鸟给毒死再说。
“大人,大人……”他的声量渐渐恢复到了正常,“您一定是在注意这里吧?”
没错,被审判官波及自身利益的举动吓得神不守舍后,小吕萨斯不断闪回那场恐怖噩梦般对话时突然抓到了重点——“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她当时是说了这样话,所以他会猜测自己后面得上急病是她赐予的惩罚。
那一天,由于他太过怠慢,没有立刻为她行动,所以才会在沐浴过程中加重所谓的风寒。
后面半夜去修道院时,小吕萨斯去前其实是又惊又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