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嫣忽的只觉眼眶酸楚,趁着没当众人的面哭出声来,她果决地转头回去,躬身钻入马车当中。罗成送她上车,亦翻身上马,身后随行着杜差、白显道、张公瑾等一众北平王府的兄弟,并着两三个马拉的驼子,装着要带回北平的行李。单嫣坐在漆黑的马车之中,只感受到马开始拉着车往前徐行。“小姐,一路保重啊——”“嫣嫣,路上小心——”吴妈并着贾氏的声音远远地从马车外传来。单嫣很想拉开窗帘,回头过去再与她们道别一声。可是她没有。不回头看。她只当做今天单雄信已经来送过她了。眼前黑黢黢的一片,耳边围绕着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回响。忽的她有些委屈起来。抬手一摸脸,湿漉漉的冰凉一片。吴妈在罗府的面前驻足许久,只等到单嫣夫妻的马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方才抱紧着孩子转身上了回单家的小轿。小轿一路往单家赶,下了轿子,吴妈安置完已经熟睡的单婉,转身便朝着单雄信的院子小跑而去。单雄信屋里的灯还亮着,吴妈上前敲了门。“进来。”里头单雄信的声音有些嘶哑。吴妈应声推门进了房,单雄信正背对着她坐在正屋的桌旁。桌上点着一茎灯火,还摆着一壶小酒,两碟小菜。吴妈上前几步,看到筷子散落在一旁,两碟菜已经凉了,唯只杯中酒空空如也。“人已经走了?”半天,单雄信有些嘶哑的声音慢慢响起。吴妈的眼神从桌上的残羹冷炙收回,忙应了一声“是”。那边单雄信听见回应,沉默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吴妈才听见飘忽的两个字:“也好。”吴妈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开口:“……老爷怎么不去送送?小姐没看见您来,好像很伤心。”“去了又怎样?叫她在北平牵挂着,也不得安生。”单雄信慢慢道。吴妈踟蹰着:“可是……”不等吴妈这声可是说完,单雄信便侧身,替自己又斟了杯酒。吴妈立即道:“老爷可不能再喝酒了,您的身子这境况可不妙,魏军师说了,您以后最好少饮酒才是,否则再翻旧疾……”“啰嗦!”单雄信呵斥,不顾吴妈的劝言仰首就是一饮而尽。可杯中酒还没喝完,他忽然只觉得肝肾处一阵锥心刺骨的疼,还不及再说一句话,手里的酒杯“当啷”应声落在地上,撒了一地的酒。他捂着腹部整个人如倾颓大厦一样轰然倒在地上。吴妈吓得六神无主,惊叫一声连忙上前去想要搀扶单雄信。只单雄信怎是她一个妇人能扶得起来的?蝼蚁撼树一样,全然是无用功。单雄信捂着腹部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只推开一旁的吴妈断断续续地道:“我没事……我没事……”吴妈想出去叫自己的丈夫来帮忙,就在这个时候,单雄信却慢慢地撑着一旁的桌子试着站起身来。吴妈连忙上前搀扶:“老爷你没事吧?”可是话还没说完,便是一声惊叫。只见单雄信躬身捂着嘴,放下手来的时候,满口的血。吴妈被吓得六神无主,只颤声道:“老爷……我去给你请魏军师来。”转身拔腿便准备出去找魏征来为单雄信看诊。单雄信扶着桌角,身体内的疼痛依旧一阵阵地传来。他只觉得头昏目眩,过了好一阵方才觉得自己脚下站稳了,忙喊住吴妈:“别去!”吴妈脚步一愣,转头回来。就看见单雄信撑着桌角、捂着腹部,慢慢地坐回了凳子上。他脸色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额头上结着一颗一颗的汗珠。“替我打盆热水来。”好一阵,吴妈方才听见他含糊不清地这么说了一句,隐忍着痛楚。“老爷,要不要还是请魏军师过来一趟?”吴妈见他已经疼成这个样子了,心中不安,“你都吐血了,这。”“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单雄信极不耐烦地就将她的话打断,“给我打盆热水来。”话说得断断续续。吴妈服侍他这么久,也知道他的犟脾气。不敢违逆,连忙出去打了热水过来,又并着将原先魏征开过的药也煎了一副来。单雄信服了药,又拿沾湿热水的纱布敷过疼痛处,由吴妈搀扶着回了榻上躺着。单雄信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脸色仍旧难受着。吴妈在一旁看着他,叹声道:“老爷,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这病来势汹汹,也不叫旁人知道,若是小姐以后知道了,说不定怎么责怪自己。”躺在床上的单雄信闻言好一阵没动静,像是睡着了,像是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