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之国君主喋喋不休的质疑和暗戳戳拉踩被少女打断,金箔般的眸子扫视眼前的乌合之众,荧试图将这群围在空面前、还在不停挑拨离间的家伙们好声好气地劝走,但可惜,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宫廷法师们不愿意顺着少女好脾气递上的台阶走下去,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些搬弄是非的恶毒话。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胸膛中涌起,余光瞥见透过自己死死盯住哥哥的无神之国君王,降降点燃的星火又被其主人火速扑灭——
还没到时候。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荧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眼,愤怒的火炎已然尽数埋藏于眼底,同哥哥失散的日子里,直来直去的少女也不得不按捺住性子,同这帮家伙虚与委蛇。她扫视一圈,冰冷的目光如同冰水,浇得为首的几个话多的贵族们讪讪闭嘴。荧冷哼一声,又将目光移向那个比起说是侍奉自己、更像是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宫廷法师。
后者比贵族们更加自傲、更加不识时务。哪怕感受到了来自公主殿下的怒火,也依旧自恃为“劝诫公主殿下以免误入歧途”,甚至音调也高上了几分。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轻信天空岛的计谋。”
——这帮神经病,从地底深渊遗迹挖出来哥哥也能拐到天空岛身上。
“公主殿下,您冷静下来想想,这么多年来我们都苦苦寻找您的兄长未果,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坎瑞亚的土地被高高在上的神明诅咒、不得不寄希望于深渊的伟力扭转局势的时候,在如此敏感的时间、如此暧昧的地点发现您的兄长?”
——这个倒是有一点逻辑,这可惜完全是生搬硬套。
作为提瓦特世界的降临者、比这帮宫廷法师的岁数加起来都还要大上不少、常年遨游于各个世界的旅行者,荧比他们更能够看清楚这片无神之国土上发生的问题。
并不是他们所自以为的诅咒,就是非常单纯的土地失肥而已。
自打发现这一点后,无论坎瑞亚人在她耳朵边再怎么大肆渲染天空岛和尘世七执政的“自私、可怕、凶残、无情”,荧都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对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平时以救命恩人自居,她卖个乖也就算了,没想到这群家伙分不清好赖,还自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连她的血亲也敢指指点点。荧面色不善,这些愚昧的宫廷法师们居然会以为搬来伊尔明,就能够在他面前自持恩情、仗着人多向她施压……
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是不是长满了薄荷。
宫廷法师们满意地看着公主殿下乖巧地低下头,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这对兄妹,终于停下了无止境的劝说,为首的宫廷法师高高昂起头颅,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居高临下道:
“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荧抬头,看向自从自己递了台阶就不再言语的君王,意有所指道:“归根到底,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彼此之间还是保持一些分寸更好。”
荧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个出头鸟身上,跟蠢人说话就是费劲,既然他们的国王乐意把这些宫廷法师当做试探她的工具,荧也毫不客气,一脚踢向刚刚叫得最欢最热闹的宫廷法师。
惊呼声此起彼伏,好像她做了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伊尔明看上去也同样感到意外——烦死了。
荧眉头微微蹙起,这也是她不喜欢跟坎瑞亚的贵族法师们相处的原因之一。自以为运筹帷幄,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们掌握范围之内,尤其是故意装成一副这种被背叛了的神情,好像全提瓦特每一个人都欠了他们八百亿摩拉——可归根到底,坎瑞亚只是一个不断在咒骂着造物主的人类国度而已。实力还很一般,甚至连所谓的诅咒本质上是力量的流失也看不清。
被勾起怒火的荧难得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我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事情自己处理,用不着坎瑞亚的大家劳心费力,而你们到底想用深渊力量来做什么也与我无关,别多管闲事可以吗?”
君王尚未言语,他身边的弄臣迫不及待地出来当出头鸟:“公主殿下,万万不能小瞧天空岛分化人心的本事啊!除了坎瑞亚之外的其余诸国已经甘愿向天空俯首称臣,全然遗忘祂向大地施加的痛苦和哀伤,唯有我等……”
“好了,自卖自夸的话少说。”荧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嘲讽道:“如果天空岛真的恨不得将你们除之而后快,那坎瑞亚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没有被从历史上抹去?说到底,整个国家的实力也就那样吧?又弱,又吵,还很不识时务,要是天空岛真想毁灭无神之国,将提瓦特变成有神之国的乐土,你们早没了。”
“……”
这话又说得太难听了。不光是宫廷法师们,原本还显得有些拥挤的空间都因为荧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发言骤然安静下来。
一时之间,就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今天,贵族和宫廷法师们终于惊奇的发现,这位从天而降的殿下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他们刻意制造的信息茧房也并未能够困住她。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设想,碍于脆弱的窗户纸被捅破,方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宫廷法师们只能够大眼瞪小眼,等待他们的王发话。
荧无所谓宫廷法师们的回答,也无所谓于伊尔明的态度。她只想让坎瑞亚内部心思各异的王族和法师们都消停点,不要破坏他们兄妹之间宝贵的重逢时光。眼见效果达成,这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宫廷法师们终于晓得何为分寸,也不再多言,径直越过一众宫廷法师,友好点头后,开门送客:“我不在乎坎瑞亚的真实意图,你们也别插手我的私事,非常公平。按照约定,我依旧会配合各位继续研究深渊力量的转换装置,不过一旦被我发现——”
荧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警告道:“你们可以尝试一下,我自认为我的实力还算可以。”
他身后的一众宫廷法师更是不如他们的统治者沉得住气,尤其是通风报信的那位,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他先是悄悄瞄了一眼除了刚开始说了几句之后再也没有出声过的伊尔明,又看着眼前过于嚣张的荧,忍不住出言,愤愤不平道:“要不是我们没日没夜地在远古遗迹里……”
“够了,公主殿下言之有理。我么的确应该彼此保留一些余地。”
伊尔明等的就是一个不识趣的家伙出言挑衅,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这场毫无意义的争端掐断。
无神之国的君主神色晦暗不明,而戳破了虚幻表面的降临者毫不在意,对于前者做作的掩饰,也不再如之前那样地给面子,有几个耳朵好使的宫廷法师甚至听到了一声夹着嘲讽的气音。
各怀心思的两方已经彻底暴露了自己在交易中潜藏的陷阱,大家都懒得装了。伊尔明此时也真正意识到,年轻的降临者并不如看上去的那般好骗,他们也并非对坎瑞亚一无所知。
作为抽取并转化深渊力量的泵,对其兄长的立场存在显而易见的偏袒——对坎瑞亚、尤其是对于缺少可靠能源的坎瑞亚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透过荧,伊尔明深深望着她身后那位刚刚被妹妹敲晕的兄长。
独眼的王者借以窥见真实的独目能清楚地看见,那位被荧称之为兄长、从距离深渊最近的洞窟中被挖出的“人”,早已经苏醒。同少女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眸正冷冰冰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