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水声,水声有时舒缓如平湖,有时急骤若瀑布,有时又像清溪一样欢悦。
“我们到忘川河了,前方就是鬼门关!”一路在游魂空隙里纵跃而行,耳听水声,洛湘瑶不知怎地兴奋起来道。
“是!三途川,孽镜台,我来了!”
齐开阳欢呼声中忽然停步。一路行来,黄泉路上不时遇见断裂,像是中间少了一块,至此已是第三处。
齐开阳俯身摸了摸断裂,道:“你看这里像不像被人切走了一块?”
“像,我来时一直在想。”
“我与茵儿在十万大山遇险时,曾陷落幽冥界域,那里就有黄泉路,忘川河。这么说来,是人力所为了?”
“极有可能。”洛湘瑶芳心一沉,想起件可怕的事情来。
“先不管了!我们先去找孽镜台。”齐开阳起身,话里都是颤音。
近乡情更怯。他怕孽镜台依然看不清,怕孽镜台已然不存,怕前方是一条断头路,什么都没有,更怕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就算没有,慕圣尊迟早会把实情都告诉你,别着相啦。”
温柔的宽慰声如仙音,齐开阳醍醐灌顶,哈哈大笑。
“我陪你去。”
两人携手向前,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大作,一眼望不到边的壮阔瀑布如从九天坠落。一座石桥从瀑布中央穿过,水幕阵阵,看不清通向何方。
“阴司鬼判,不存已久。”三途川前,该有鬼判裁断魂魄生前罪孽。此刻眼前除了三途川瀑布,什么都没有。
“地府虽在,徒具其形。”这一路行来齐开阳最深的感触就是如此,因果破碎,善恶难报,天地间的秩序早已不成样子。
“过了桥就是鬼门关,我们去看看地府现下是什么样子。”
洛湘瑶撑开剑气如伞。
离鬼门关越近,齐开阳越是魂不守舍,连金光都闪烁不定。
挡住忘川河水,洛湘瑶正欲先行,齐开阳抢先跨上一步挡在身前开路。
美妇人心念一动,悄悄勾起个微笑,垂首跟上。
巨大的狰狞鬼脸张开血盆大口,道路通向鬼脸口中,脸庞上是无数龟裂的细纹。
不仅是鬼脸,一旁的鬼门关三字一样纹路密布。
路途后的地府,更是残破不堪。
像被打碎了的水晶球,将碎块拾起重新拼凑。
拼凑不整,这里缺了一角,那里少了一块,又有些地方已碎成粉末,恢复不得。
鬼气森森的冥府,只有不知前路的魂魄到处游荡,一个鬼差都无,更遑论判官阎王。
两人不及感慨,穿过鬼门关,前方亮光一闪,齐开阳大喜过望。亮光火红色,正是火光,且是镜子映照的火光,孽镜台还在。
大喜之中齐开阳放缓了脚步,絮叨道:“我在魔界时,曾在一面【照世镜】前照过,镜中混沌不明,只看得清一个人影。孽镜台会不会也这样?”
“照世镜照前世,孽镜台照今生,都是先天之宝。”洛湘瑶伸过空着的小手,拍着齐开阳的手背道:“去看看吧,不看怎么知道?”
“正是。”齐开阳死命吐了口气,顺着火光穿过鬼门关,见一面方圆十余丈的圆镜高悬。
遂布满了龟纹,灵光吞吐,镜面晶亮。齐开阳正欲向前,洛湘瑶将他拉得偏了一偏,低声道:“你照,我不想照。”
方位绝妙,照得见齐开阳,照不见洛湘瑶。
曾与照世镜中显露的画面再度出现。一片浩瀚无垠的混乱与混沌,隐隐约约中,似有一个人影蜷缩着双臂抱膝,随着混乱与混沌漩涡流转着圈。
咯哒,孽镜台吐出崩裂的脆响。
洛湘瑶已窥天机,得齐开阳先言照世镜的遭遇,早做了准备,美妇人皓腕上现出一枚白莲纹,莲瓣招展,灵光射向孽镜台,真元灌入止住碎裂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