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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7章 暖冬互助站尼克（第1页）

抬眼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个身穿红马甲，手里捏着一沓广告的学生。其影子显得高大的原因，不过是冬日里低矮光线的产物罢了，这人一点也不高，一点也不大，甚至还有些瘦小。对方那双青涩又慌张的眼睛正在自己脸上来回摇摆，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尼克不免恼火，但因为身体不适，实在无力骂人，于是向一旁挪了挪，准备放学生过去。

然而学生不走，站在原地观察他，令人恼火的目光在他头顶东扫一下，西射一下，南晃一下，北逛一下，如同把自己的脸当成了停车场。尼克实在憋不住火了，于是问：你要干啥？话一出口，他才察觉出自己的声音也变了样，就像被痰泡透了一样，带着颤音不说，嗓子眼里还被声波打出了一团波浪的形状。

学生后退一步，明显被吓到了，他还抱紧了那叠广告。尼克更为火大，他逼视起对方的眼睛，又吐出一团波浪：看你妈啊。

学生连忙道歉：对不起，大叔……我以为你是流浪汉……

尼克气得破口大骂：我流你妈的浪，操你妈，滚！

波浪化成阵阵的海潮，嗓子好像都被他吼了出去。

情绪一个没收住，直接惹起一阵晕眩。脑子、胸腔、胃，就像突然被人抽空了似的，耳边也传来阵阵的嗡鸣。他连忙用手撑住冰冷的栏杆，接着大口喘息起来。

迷乱中，他听到学生磕磕巴巴的说话声——

“那个……我、我、我……我是这家救济中心的员工……我、我、我……我们那里提供免费餐宿……您要是想获得帮助……可、可、可以去我们那里看看……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视野中，他看到一张飘散落下的海报。学生逃了，慌不择路一般，他所带来的阴影也跟着消失不见。刺眼的光，再次命中尼克的脸。

世界好像重回安静，但还没经过两个心跳，便被迎面而来的车鸣声打破了。脑子就像被喇叭声拽了回来一样，尼克猛然清醒。他看到了海报上的图样——

一碗热汤、一张折叠床、一件厚外套、和一盏亮着的窗灯。

上面写着：今晚有床位，明天有办法。

图案下方则是一张地图。

再下方是一行小字：暖冬互助站。你可以失败，但不必独自过冬。

然后又是一行小字——服务内容：免费热餐，免费住宿，御寒物资，合法福利申请咨询，法律与就业信息转介。持此海报，免费入住。

最后是地址与电话以及开放时间。

尼克的眼珠子都瞪大了。感冒带来的副作用似乎也在瞬间土崩瓦解。他连忙站起身，寻找起那个学生。然而对方早已不见踪影。尼克从东看到西，从南望到北，也没能发现学生的影子。他再次看了看海报，又看了看地图，发现‘暖冬护助站’，仅在三个街区之外。精神为之一振，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

当他赶到目的地时，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发出晦暗的光，也照出救济中心那隐隐的轮廓。这是一栋老楼，墙体斑驳，窗户破旧，虽是巴洛克风格，但其顶部已经缺了一大块，宛如被雷劈过。围墙处还挂着一块字迹残缺的牌子。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此地是p区精神卫生中心的旧址。牌子下方还标记着这样一行字——本中心已于源纪30年搬迁至xxx街道xxx号。

尼克心想：看来是这家名为‘暖冬护助站’的公益组织租下了它。

随后又想：不会是危楼吧？别他妈把老子砸死。

接着又想：算了，危楼就危楼，总比睡大街要强。

他走了进去。

院子里倒是灯火通明，排队的人也有很多，一共六列。每列都是长长的一队，甚至都排到了门边。还遇见几个熟悉的面孔——大部分都是之前在官方救济中心认识的。因为没帽子，穿得又单薄，所有大多数人都在跳脚搓手摸耳朵哈气缩脖子。尼克也是如此。

建筑正门处散射着温暖的光，旁边还有一座大锅，正煮着吃食。但尼克分辨不出他们煮的到底是什么，因为鼻子已经被鼻涕堵住，他闻不到任何味道。不过他还是充满了不小的期待——哪管是碗热水，都行。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终于快轮到他了，他面前只剩下了三个人。他本以为‘入住’的条件会十分苛责，谁知道，工作人员在递出表格，让他们填好个人信息后，就会让他们去领热汤与入住凭证。所以尼克很快便拿到了牌子。尼克还有些不适应。要知道，官方救济中心的入住流程十分麻烦——尤其在提提里奥的新政发布之后，每申请一次床位，尼克都需要提供各种材料以及无犯罪记录的证明——他之前在垃圾桶里捡来的那个包里，除了偶尔会出现的食物外，便是这些东西了。

汤的成色似乎也比官方提供的要好，甚至还能发现几块零星的合成肉丁。不过有点苦。尼克也没多想，他觉得是自己感冒的原因。热汤入胃，驱走寒意，再步入屋子，他感到更多的温暖。入住凭证是一个号码牌，需要戴在手腕上，他的号码是‘0104’。工作人员告诉他，这既是他的床位号，也是他的代号。因为寻求帮助者过多，工作人员又根本不够用，所以他们一般不会叫他们名字的，他们只会叫他们代号。有人不满意，觉得自己像是囚犯，还为此大吵大闹了一番。但大多数人倒是无所谓，因为与尊严相比，能顺利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才是最重要的事。尼克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进入房间前，还是出了一件小插曲——他被工作人员发现了生病的状态，于是被带去了‘临时医护室’。尼克当时紧张得不行，生怕对方会将自己赶走。于是他一个劲地说：就是个小感冒而已，我身体很好的，我还在工地里干过呢，这都不算什么，挺一挺，我就能好了，也就一晚上的事，我也不会传染给别人。

医生没理他，也没说一句话。他只是戴着口罩，默默地给尼克做检查。待一切结束后，他还为他开了药。白色的，圆圆的。但尼克根本不敢接，因为海报上没说药是免费的。

一旁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放心，先生，这里的一切都是免费的。您的身体也很好，确实只是感冒。不过就算有传染病也没关系，因为我们还有隔离中心。

尼克感激地表示：愿上帝保佑你们这些善良的人。

工作人员说：也愿主保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