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矛盾让沈莳意识到,杀死劳意晗的人之所以要另外带一张百纳底,是因为他的鞋底很可能无法在现场留下符合他需求的鞋印——比方说,“他”其实是个女性,脚下蹬的是女用的小巧的绣花鞋。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莳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因为他同时想通了另一个矛盾点——凶手为什么不把薄薄一张鞋底带走,而要把它留在犯罪现场?
——那是因为,“他”出不去了。
在意识到凶手和受害人其实很可能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整个案子所有的矛盾点都得到了解释。
四次命案,五个被吊起来的女子,看似相似却又透着本质差别之处,其实一直都有迹可循。
初次让沈莳注意到现场出自不同人之手的,是那几具被吊起来的尸体的损毁程度的差别。
虽沈玉、唐稚宁、刁湘竹,以及刁湘竹的贴身侍女皆是死后遭人用利刃划伤尸体的,但沈玉和侍女身上的伤痕大部分在四肢上,还有几下意思意思划拉在身上,面部基本毫无损伤。
而唐稚宁和刁湘竹则不然。
唐小妹与刁小姐的尸体的伤痕多且深,连颜面都被割毁。
即便沈莳没有学过犯罪心理学的相关知识,也能想通其中的差异有多明显。
劳意晗在用刀划伤亲生女儿的遗体时,必然是无比心疼的,这让她下意识无法下重手,且不愿伤到女儿的面容。
而轮到处理小侍女的尸体时也是同理。
劳意晗本就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又出于对同性的微妙的怜惜之心,她也同样对侍女的遗容下不去手。
但唐大则不然了。
唐大唐伯真为了追求“吊死鬼杀人”的逼真与视觉刺激效果,对唐小妹和刁小姐的尸体毫不留情,一刀一刀划拉得又深又多,连面容五官都不放过。
唐大殊不知道,正是他这份毫无怜悯的狠毒劲儿,令沈莳注意到了破绽。
回到“‘帮凶甲’是何时得知真凶身份的?”这一个问题。
沈莳认为,劳意晗其实早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吊死鬼”。
沈玉的“遇害”现场是她布置的,“索命血蝠”也是她第一个画下的,劳意晗必定清楚,其后的命案只是有人假借“吊死鬼”的名头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那么,唐小妹唐稚宁被杀,对谁最有利呢?
想必劳意晗也意识到,唐稚宁的死八成与唐门继承者之争有关,她的儿子唐大唐伯真是最大的嫌疑人。
劳意晗一定会对此感到怀疑,但鉴于唐小妹唐稚宁的密室之谜,她八成会认为凶手是练习过《阎罗索命大法》的人。
——直到她偶尔撞见某件事为止。
自从沈玉死后,劳意晗改了从前主动与唐门女眷交往的性子,深居简出,甚少离开她住的落英院。
唯独在实在闷得慌的时候,才会偶尔到落英院外的花园走走。
当时沈莳一路追踪小猴子留下的血迹,从铁索跟到小圣平日觅食的花园时,就注意到,血迹从东北角进入别院,刚好经过落英院外的小花园。
沈莳猜测,劳意晗八成是在落英院外散步时,偶然发现了地上的血迹,并顺着血迹一路跟踪到碧霞院,然后她看到了令她震惊的一幕——刁小姐的小侍女带走了猴子的尸体,还悄悄将它处理掉了。
其后,心怀疑惑的劳意晗大约会一路尾随在小侍女身后,看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然后她看到小侍女故意打开了碧霞院的院门门锁,回屋点燃了熏香。
不久之后,那小侍女便因为熏香中毒,倒在刁小姐的屋里,气绝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