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乐得直拍墨玉肩膀:“有赏!县太爷赏了你五十文!”
墨玉把五十文钱揣怀里,晚上躺在小屋里数了三遍。五十文,她在庄上干半个月才挣这么多。
金予本隔三差五来后厨转一圈,尝口菜,夸两句。
有时候坐下来跟墨玉唠半天,唠的都是些闲篇——老家哪儿的,家里几口人,爱吃什么菜。
墨玉头一回觉着自己被人当个人看,不是庄上那个“灶房墨玉”,就是墨玉。
过了小半年,有天晚上,户房司吏沈文达找到墨玉,问她:“墨玉姑娘,你想不想脱奴籍?”
“想。”
“我有个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墨玉正要再问,前头有衙役唤沈文达,他抿嘴一笑,道:“莫急,明日我来找你。”
第二日,沈文达真的又来了,他告知墨玉:“我跟县太爷提了,县太爷说脱籍得有由头,要么有军功,要么有大贡献。”
沈文达拿手指头敲着桌面,“我这儿倒是有个路子,就看你乐不乐意。”
“啥路子?”
沈文达从怀里摸出张黄纸,上头画着些弯弯绕绕的阵图,跟墨玉在周家祠堂后头偶然瞥见过的那种图有点像。
她认字不多,但看得懂那线条画的是个人形,人形肚子上画了个圈,圈里头写着“元阴”俩字。
“有个老先生,跟我有些来往。他说只要找个八字合适的女子,帮着炼一炉‘痴情丸’,炼成了就给我个脱籍的名额。”
墨玉盯着那张黄纸看了半天:“啥叫痴情丸?”
“就是……一种药。老先生说能让人死心塌地跟一个人好。”沈达文把黄纸收回去,“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你再想别的法子。”
墨玉没马上应。她回屋躺了一宿翻来覆去地想。沈达文她不熟,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
可要是不应,脱奴籍的事就没影了,她还得回庄上去,要么配冯掌柜孙子,要么配王麻子,要么子子孙孙当奴。
第二天一早,她找着沈文达:“那个痴情丸,炼一炉得多久?”
“老先生说得七七四十九天。”
“炼完了真给我脱籍?”
“真给,我给你写个字据。”
沈文达当场写了字据,按了手印递给墨玉。墨玉揣怀里收好,又问:“炼药的时候我住哪儿?”
“就住那,老先生有间密室,专门炼药用的。”
墨玉心一横,应了一声“行”。
沈文达拍拍她肩膀:“放心,老先生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你去了只管听安排。”
隔了一日,沈文达来领墨玉。
墨玉问:“金主簿知道吗?”
沈文达笑:“金主簿忙查田亩,这点小事我替他办了。”
墨玉想拿脱藉文书,心里头虽然犯嘀咕,还是跟他去了。
在沈文达的引领下,墨玉进入一间密室,密室中有一老者,浑浊眼珠子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模样不错,八字也对得上。坐下吧,我给你说说规矩。”
墨玉在凳子上坐下来,把布包往袖口里掖了掖。
密室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黄布帘子,帘子上拿朱砂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
正中一张石桌,桌上摆着铜碾子、骨刀、几瓶不知道什么粉末,还有一盏长明灯,灯油里泡着些黑乎乎的东西,闻着有股子烂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