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东家盖庄子是第三年的事。他拿攒下的银子请了工匠,在沟底背风处起了三进院子,青砖灰瓦,院墙砌得老高。
山民们问他盖这么大院子干啥,他说:“往后人多了住不下,先盖着。”
院子盖好那天,他摆了几桌酒,请山民们来吃。
酒过三巡,他站起来说:“各位乡亲,我打算在这沟里长住,往后咱们一块儿把日子过红火。但我有个规矩,我这院子后头修间祠堂,祠堂那块地你们别来,来了别怪我不客气。”
山民们没当回事,不就一间祠堂嘛,谁稀罕去。
周东家盖祠堂盖了三个月。墙比院墙还高,门是厚木板包铁皮的,平时锁着,钥匙挂在他自己腰上。
山民们偶尔路过,能听见里头有动静,刨土声、夯地声,有时候半夜还有铃铛响。
有人问他在里头干啥,他说:“修祖坟。我老家祖坟迁过来,得做法事。”
山民们信了。外乡人讲究多,迁祖坟做法事正常。
那年冬天,沟里丢了个人。猎户老赵家的闺女,十六岁,去镇上卖兽皮回来路上没影了。
老赵找了两天没找着,找周东家帮忙。
周东家拍胸脯说“我让人帮着找”,带着几个长工在沟里转了两天,回来说“怕是让野物叼了,后山有狼窝”。
老赵不信,他自己在山里活了几十年,哪片林子有狼他门儿清。但他没证据,只能认了。
转过年来开春,沟里又丢了一个,这次是个走货的货郎,外乡来的,在沟口歇脚的时候没影了。
周东家跟山民们说:“外头来的杂人,保不齐自己走了,别管。”
过了半年,沟里连着丢了仨。山民们慌了,聚在一块儿商量要报官。
周东家把几个头面人物请到家里喝酒,喝完了说:“报官可以,但官差来了要查,查着点啥你们别怪我。”
“怪你啥?”
周东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搁在桌上,是老赵家闺女戴的银镯子。
“老赵家闺女让野物叼了,我让人找了,找着这个,没敢跟老赵说,怕他难受。”
山民们面面相觑。周东家又说:“我在这沟里待了这些年,没亏待过你们。你们要是信我,咱们接着过好日子。要是不信,我搬走,你们自己琢磨往后咋办。”
没人吭声了。日子刚过好点,谁也不想再回到从前。
从那以后沟里再丢人,没人问,没人报官。
周东家每年开春和入冬各做一回“法事”,祠堂里铃铛响一宿,第二天他出来脸色发白,但精气神足得很,走路带风。
山民们私下管那祠堂叫“吃人祠”,但没人敢当面说。
周东家修那座大阵修了二十年。
阵基是他自己一块砖一块砖砌的,没人帮忙。
石料从后山采,他头几年用的是野物骨头,后来不够用了,就开始拿人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