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不怪我吧?没经过你同意就叫他。”
苏晨低下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不怪。谢谢你。”
叶清雪睁开眼睛,从他的肩膀上直起身,看着他的脸。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把她的眼睛映得像两颗琥珀。
“苏晨,你准备好了吗?”
苏晨想了想,说:“准备好了。”
“你怕吗?”
“怕。但不怕了。”
叶清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欢喜。她靠回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苏晨,我陪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
苏晨抱着她,在温暖的灯光下,在安静的客厅里,在爱人的体温中,慢慢地、沉沉地、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不需要失眠。因为他知道,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周六,上海,阴。
苏晨是被闹钟叫醒的。这是他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用闹钟。以前他从来不需要闹钟,生物钟会在六点准时把他唤醒,比任何闹钟都精准。但最近不行了,最近他的生物钟乱了,不是因为睡得太多,而是因为睡得太少。他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了闹钟。屏幕显示七点十五分。他今天特意设晚了,因为今天不需要去公司,不需要开会,不需要见客户。今天只需要做一件事。
窗帘没拉严实,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的痕迹。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暗淡无光,那些平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水晶,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他看了几秒,然后翻过身,看着旁边。叶清雪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她的手放在他的枕头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他没有叫醒她,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她。她的脸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像一个还在睡梦中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白色变成了灰蓝色,又从灰蓝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是要下雨的颜色。然后他轻轻地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卧室。他没有去厨房,没有去客厅,而是走进了书房。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书房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他没有开灯,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材料。牛皮纸的文件袋,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带着细微纹理的纸面。他拿起文件袋,解开绳子,把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抽出来,摊在桌上。二十七份文件,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他犯下的错。他一份一份地看着,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久,像是在跟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一一告别。